范府。
主院书房内烛火通明。
范建负手立于窗前,眉头紧锁,凝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范闲被管家引进书房时,还带着几分闲适的慵懒。
他随意对窗边的身影拱了拱手。
“爹,您找我?”
范建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把门关上。”
范闲看着老爹严肃的模样,脸上轻松神色瞬间收敛。
他依言关上身后厚重的紫檀木门,将内外隔绝。
书房里的气氛随之沉重起来。
范建这才转过身,缓缓走到书案前,将一封皱巴巴的急报推给范闲。
“看看这个。苍山庄园连夜送来的。”
范闲上前,拿起信笺快速浏览。
烛光下,他的脸色从沉静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信上描述了大量因战乱南逃的流民如何围困苍山庄园,如何从最初的哀告乞求演变为开始尝试冲击庄门,庄园护卫如何艰难抵挡,如今已是人人挂彩,以及……流民中开始出现饿殍。
他放下信,面沉如水。
范闲太清楚饿殍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饥饿的极限之后,是人伦的崩坏;而饿殍的堆积,则是瘟疫的前兆。
这不仅是一场单纯的治安骚乱,更是一个有可能将整个京都拖入深渊的火药桶。
急报最后是庄园管家请求主家救援:
“若弹压,恐伤及妇孺,激起民变,酿成滔天大祸;若赈济,庄内存粮如水滴入沸汤,顷刻罄尽,届时内外同陷死地。 事已至此,已非小人所能决断,伏请家主示下!”
一股难以压抑的情绪在范闲心中翻滚。
“边境州府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竟然就这么让流民一路到了京畿?”
范建冷笑一声,绕过书案。
“哼,州府?有的自身难保,有的巴不得把这些麻烦甩给京都。”
“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闲儿,你可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后果有多严重?”
范闲迎上老爹锐利的目光,压抑着情绪,冷静分析道:
“苍山庄园若被攻破,粮财被劫是小。只怕流民食髓知味,若再别有用心之人煽动裹挟,顷刻便能沦为流寇,直接威胁京畿治安。此其一。”
他停顿一会儿,语气更沉。
“其二,数百人聚集,秽气滋生,极易引发瘟疫。”
“一旦传入京都,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我范家,首当其冲!”
“不止是范家。”
范建打断他,指节重重叩击在书案上。
“京都若乱,折损的是朝廷的体面,动摇的是陛下的威严。”
“你如今在朝中立足未稳,陛下打算将内库交给你,并设下一年考验期,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你犯错?”
范闲深吸一口气,他完全理解老爹的担忧。
这是政治风险,是家族危机。
但在他心中,急报中提到的数百条鲜活生命,同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范闲正想开口,却见范建停顿一下,神色更加复杂。
“更何况……闲儿,你可知,苍山庄园,并非寻常别业。”
他抬起眼,望向西南方向,眼神里充满深深的怀念。
“那是你母亲当年在京郊的居所。她离去后,我便一直派人守着,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留有她的痕迹。”
范闲闻言,倏然抬起头。
这是他回到京都以来,除去回京当晚的谈话,范建第一次主动提及娘亲,并且透露如此具体的信息。
毕竟前些时日询问太平别院所在时,他尚且不肯告知。
范建不知回想起什么,轻叹一口气。
“这是你母亲住过的地方,更是她留给你的庄园,闲儿,你要守护好它。”
“爹,我明白。”
范闲的眼神彻底变了。
家族利益、政治风险,这些所有理由,在“守护母亲遗泽”面前,已经不再重要。
“您不必再多言,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此事,我都义不容辞。”
他看向窗外西南方的苍山方向,眉宇间满是坚定。
“那是我娘的庄园,绝不能毁于混乱。”
“那些流民也未必天生就想作乱。我会亲自去一趟,稳住局势,保住庄园,也会尽可能为这些被世道逼到绝境的可怜人,寻一条活路。”
范建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从他眼中看到了超越年龄的冷静决断、敢于担当的魄力,以及一种深沉的守护和悲悯。
他沉吟一会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考校的意味问道:
“若是你亲临苍山,打算从何处着手?”
范闲皱着眉思索片刻,没有丝毫任何犹豫,条理清晰地陈述着他的思路:
“我亲自带队。带上王启年和数名得力人手。”
“首要目标是稳住局势,隔离病患,预防瘟疫发生。”
“其次,须立刻以工代赈,组织流民自救,让他们看到秩序和希望远比暴力更能换来生存。”
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与此同时,必须揪出其中煽风点火的别有用心之徒,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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