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院。
窗户微开,夜风带入凉意,吹得烛火摇曳。
“范思辙这是怎么回事?孩子怎么躺在这儿了?”
昭昭从中庭迈进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范思辙闭着眼睛,毫无形象地趴在范闲房间地板上。
她一脸好奇地看向范闲。
范闲双手一摊,他指着斜倚在书架前的五竹。
“不关我的事儿,叔干的。”
“只是昏睡,并无大碍。”
五竹抱着手臂,一只手抓着自己的铁钎,高深莫测地说道。
“孩子睡得真香。”
昭昭担心范思辙躺在地上着凉,贴心地给他盖上薄毯。
“我可真是个好姐姐。”
她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五竹问起叶轻眉留下的箱子在不在,范闲转身进屋取出一个箱子,放在矮榻的乌木桌案上。
他与昭昭坐在一侧,五竹坐在二人对面。
范闲率先盘坐在桌案边,提起茶壶,倒上三杯温开水。
“大晚上的,我们还是喝白开水吧,省得夜里失眠。”
“叔,我听昭昭说,你这次下了趟江南,你去江南干什么?”
五竹将铁钎放在案上。
“我想打开小姐留下的这箱子,只是往事模糊不清,我依稀记得钥匙该在京都,却记不起具体在何处。”
“钥匙在京都,为何要下江南?”
“当年我和小姐在江南谈论过这箱子的事。我想走走当年走过的路,看看是否能够记起什么。”
“此次江南之行,我现在确认开这箱子的钥匙有两种可能,要么在宫里,要么在太平别院。”
“皇宫?”
昭昭瞪圆了眼睛,和范闲面面相觑。
“是我们去过的那个宫里?”
五竹一脸平淡。
“是。有时间我们搜搜。”
昭昭端详着眼前的箱子,一边猜测这是不是鳄鱼皮,一边若有所思道:
“陛下特许我随时进宫,随意出入太医院和藏书阁,也许可以借此机会探一探宫里的路。”
范闲看着五竹把搜皇宫说得仿佛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又偏过头看着自己身侧的少女煞有介事地附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跟。
他张了张嘴,发现槽点太多,竟不知从何处开始吐槽。
“宫里高手如云,还有四大宗师之一的洪四庠坐镇,我们有办法瞒过他吗?”
“瞒不住,只能硬闯。”
范闲一时语塞,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横梁,深吸一口气。
“叔,您老要不还是说说第二种可能吧,太平别院是什么地方,具体位置在哪里?”
“小姐当年住过的地方,记不清了。”
得,他的叔又把天给聊死了。
“叔,向你打听个人。”
昭昭回忆起在鉴查院暗室里,陈萍萍那双柔和的眼眸,想起他主动对自己和范闲释放的善意,主动替自己善后。
以及陈萍萍对她说的那句话——
记住,无论风雨,鉴查院永远是你们最深的退路。
“你知道鉴查院院长陈萍萍吗?陈萍萍对我们特别友善。”
她指着范闲,“尤其是对他,为什么?”
范闲也想起暗室里,陈萍萍说的话。
他说,自己的眼神像她。
当他反问像谁时,陈萍萍说着“叶轻眉,你母亲”时的眼神让他至今无法忘怀。
那种极致的平静与藏不住的汹涌交织翻滚,像是透过自己,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知道。陈萍萍是想保护你们。”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小姐。”
五竹抓着桌案上的铁钎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似乎在回忆什么。
范闲脸色微变,闪过一丝惊异。
“我娘和他什么关系?”
那可是陈萍萍!
公认的暗夜之王!
掌控着鉴查院这恐怖巨兽的主人!
“我记得十六年前,叔质问陈萍萍‘小姐遇害,你和你的黑骑为什么不在京都!’”
昭昭余光瞥一眼五竹的背影,吐了吐舌,连他说话时下意识的侧头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真的假的?叔居然质问陈萍萍,这关系不一般啊。”
范闲在一旁看得直乐,顿时八卦起来。
“记不起来了。”
五竹踱步半天,抛出熟悉的五个字。
随即。
一向毫无波澜的语调中出现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情绪起伏。
“我只知道,当年小姐遇害,替她复仇,血洗京都的就是陈萍萍的黑骑!”
“原来是他。”
范闲恍然大悟。
难怪他会派王启年在自己身边,难怪追踪司理理时黑骑及时赶到,难怪他帮自己解除婚约。
“看顾故人之子,倒也说得过去。”
昭昭听着范闲的喃喃自语,再度想起自己与陈萍萍那场灵魂拷问。
能说出‘这十六年来,我活着就是为了他’这种话,这真的是普通的故人吗?
她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范闲的侧脸。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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