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在铁灰色的云层后挣扎着渗出最后一丝余晖,与宫中各处次第亮起的宫灯交相辉映,晕出一片和煦柔美,随着暮鼓声起,惊起了一片落在琉璃瓦顶上的鸟雀。
当群鸟振翅飞向天空之时,那残阳的余晖如何努力,也难穿透厚重的铅云,连续几日的大雨之下,将青砖尽数浸泡成了整片的青黑色,城墙砖缝中的避瘟符碎片也早已被雨水浸透泡烂。
浓烈的雄黄味充斥着整座迁安城,府邸回廊里急促的脚步声与这不停的雨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焦躁,宁和与盛大夫匆匆赶到燕娘的暖阁里时,只见她面色惨白,双目失神地呆呆地躺在绣床上看着梁柱不语。
盛大夫见状赶忙上前诊脉,宁和微微俯身观察,发现燕娘此刻的气息十分微弱,若不是这般近距离的观察,实在看出她是否还在喘气。
“情况实在不妙啊!”盛大夫的指尖搭在燕娘的脉门上:“脉象浮而数,滑中带弦,此为疫毒攻心……”说话时又在寸、关、尺三部仔细探脉,忽然声音颤抖地说:“脉象已现散乱之兆……”
“盛大夫,难道……”宁和忧心地看着盛大夫诊脉,见他摆了摆手,迅速从药箱中拿出银针来,口中轻声喃喃道:“百会,关元,三阴交……希望能来得及……”
宁和见盛大夫手法轻柔地在燕娘身上几处穴位施针,随即又拿出三棱针来,与方才给常泽林放指血一样的法子,将燕娘的指尖刺破,可却如何也挤不出几滴血来,即便是好不容易滴下了几滴,却也是暗红发黑的血色,另一旁的人看的胆战心惊。
“稍安勿躁,且等半刻再看情况。”盛大夫与宁和说话之后,立刻转身对着一旁的婢女吩咐道:“拿纸笔来,快!”
说罢,那婢女正要转身出门去取纸笔,便听门外吵吵嚷嚷的响起一片喧哗声,盛大夫闻言立刻走到门口,正欲发作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常大人!”盛大夫焦急地说:“您怎可起身!”
宁和闻言立刻从屋里出来,与众人搭手帮忙将常泽林搀扶着抬进暖阁里:“常大人,您此时还不能起身啊!”
“他们说……茹儿……茹儿要……”常泽林虚弱地支撑着自己,在众人的搀扶下终于抬起腿艰难地跨进了燕娘的暖阁里,身旁的陈师爷不知何时蹿了出来,急忙端起一把扶手椅来放在案前,又殷勤地搀扶着常泽林坐下来。
常泽林大喘了几口气后说:“茹儿……要不行了……?”喘着粗气一边虚弱地说着,一边焦虑地望着燕娘绣床的方向。
盛大夫连忙阻拦道:“常大人啊!老夫千辛万苦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怎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常泽林满眼的泪水看着盛大夫说:“盛大夫,本官知道……但是……求求你,救救我的茹儿吧!”
宁和看盛大夫正劝着常泽林,转身去问陈师爷:“你怎么在这里?”
陈师爷闻言心中一惊,急忙欠了欠身说:“于公子安好,小的这不是来给大人复命嘛,城中疫病这么紧急的事,小的也是忧心忡忡,加上大人又重病昏迷,小的这才着急来报的!”
宁和冷笑一声说:“既然你知道常大人这几日都是昏迷不醒的,如何还多余跑这一趟前来禀告?你怎知常大人此时已经清醒,可听你一报?”
“这……”陈师爷顿时被问的哑口,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应答,宁和又开口说:“清晨我与盛大夫前往周福安家中时,记得当时就叮嘱过你,命你在益安堂帮忙派发驱戾纱,怎得不见你在那边帮忙,一天不见人影,此时又这般适时地出现在常大人身边?”
陈师爷眼神闪躲着宁和的注视,额间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装镇定地说:“于公子,您看您与盛大夫一起出诊去了,小的其实在益安堂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对药材不熟悉还只能给他们添乱,所以小的想大人这边或许更需要人手,这不是就过来了吗!”
说话时,眼神不住的瞟向常泽林身边看去,又心不在焉地与宁和说:“于公子放心,益安堂那边,小的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问题的。”
宁和紧紧盯着他,心中已然对他起了疑心,莫名消失了一整天,此时忽然出现在常泽林的府邸,佯装一副担忧忙碌之状,隐在众人中不露声色的悄然出现,实在是可疑,但思索片刻后,稍作镇静,还是要先按兵不动,看他之后究竟还要做些什么,才好查出真相。
“安排妥当?”宁和冷哼一声说:“你倒是会安排……”
这时被常泽林激动的情绪扰乱了宁和与陈师爷的对话,只见盛大夫与下人一起拦着他说:“盛大人,你万万不可到她身边去啊!若再将她的病气过到了你身上,那老夫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盛大夫……你就让本官再去看一看吧……”常泽林说话时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哭吼着,求着盛大夫:“茹儿!茹儿……”
“常大人,还望您能保重自己,若此时真如盛大夫所言,你再次陷入重病昏迷,恐怕任谁都难救你了!”宁和连忙帮着盛大夫拦住常泽林,忽然从绣床边传来虚弱的唤声:“大人……别过来……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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