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紧了,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关山月背着昏迷的铁柱,扶着元气大伤的乌萨满,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自家老宅。院门上那两道刺目的血爪印在暮色中显得愈发狰狞,像是某种不祥的符咒。
将乌萨满安顿在炕上,喂他喝下几口烧刀子暖身,关山月便再也按捺不住。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天,他必须找到那个渺茫的希望——“契根”。
老宅是关山月太爷爷手里盖的,青石奠基,松木为梁,历经近百年风雨,早已不复当年气象。堂屋西侧原本有个堆放杂物的隔间,关山月记得幼时顽皮,曾无意间撞松过一块墙板,后面似乎是空的。那时被父亲厉声喝止,再不许他靠近。
如今想来,那后面藏着的,恐怕不止是祖辈的私密。
他搬开堆积的破旧农具和蒙尘的瓦罐,露出后面斑驳的土坯墙。手指沿着记忆中的位置细细摸索,果然,有一块墙板与周围的接缝略大。他用猎刀撬进缝隙,用力一别。
“嘎吱——”
一声沉闷的响动,那块近一人高的墙板竟向内滑开半尺,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腐朽木料和奇异腥檀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关山月连咳几声。
他举起油灯,昏黄的光线投入黑暗,勉强照亮了入口处的几级石阶。石阶向下延伸,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这老宅底下,果然另有乾坤。
关山月定了定神,握紧猎刀,弯腰钻了进去。石阶潮湿滑腻,长满了青苔。向下走了约莫十来级,脚下变得平坦,眼前是一个不足方丈的低矮窖室。
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了这方隐秘空间。窖室四壁空空,只在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那棺材并非寻常样式,棺盖上用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棺材前方,设有一个简陋的土陶香炉,里面积满了香灰,却插着三根早已熄灭、只剩半截的黑色线香。
最让关山月心惊的是,棺材的盖板并未完全合拢,留有一道寸许宽的缝隙。而一道细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丝线,从缝隙中引出,另一端……赫然连接着窖室入口处的石阶!
关山月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黑线。非丝非麻,触手冰凉滑腻,隐隐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搏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他猛地想起乌萨满提过的“牵魂引”,一种邪门的法术,能将逝者残魂或缔契灵物与特定血脉后人相连,用以维系某种契约或诅咒。
难道,这棺材里躺着的,就是先祖关永禄?而那“契根”,就在这棺内?
他深吸一口气,将油灯放在一旁,双手抵住沉重的棺盖,运足力气,猛地一推!
“轰隆——”
棺盖滑开,扬起漫天尘埃。关山月屏住呼吸,举灯向内照去。
没有预想中的白骨。棺内铺着一块褪色发黑的黄绸,黄绸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叠好的猎装,一柄锈蚀严重的短刀,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用红布紧紧包裹的物事。
而在棺材内侧的盖板上,用尖锐之物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那字迹扭曲狂乱,透着一股绝望:
“光绪二十九年,春。自应封那夜,家中异事不绝,夜闻叩门声,窥之则无人,唯见黄影掠墙而去。猎运虽亨通,然心魔日盛,常幻听幻视,见那老叟碧眼于梦中索债……吾知大限将至,黄仙借运,需以魂偿。后世子孙谨记,切不可再应其封,亦不可毁此棺中‘信物’,否则契约反噬,立遭横祸……唯待其雷劫降临之日,或有一线生机……关永禄绝笔。”
关山月的心脏狂跳起来。雷劫!乌萨满也曾提过,精怪修行至关键处,需渡雷劫。这或许是唯一能制约那黄仙的时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布包裹上。这就是“契根”?先祖严禁后世子孙毁去的“信物”?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布包,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红布。
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块温润洁白的玉佩,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回头貂。玉佩旁边,还有一缕枯黄干燥的动物毛发,细长坚韧,隐隐泛着油光。
就在关山月看清那缕毛发的瞬间,一个凄厉怨毒的声音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关永禄——!!你骗我——!!!”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嘶吼,震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是那黄仙的声音!它与这缕毛发之间,存在着无法割断的联系!
与此同时,棺内那柄锈蚀的短刀,竟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刀身上的锈迹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沉的血色纹路!
原来如此!关山月瞬间明悟。这缕毛发,恐怕是当年那怀胎母貂,或者干脆就是黄仙本体之物!是它与关家血脉缔结契约的凭依!而这块貂形玉佩和染血的短刀,则代表了先祖关永禄射杀母貂的“因”。因果纠缠,共同构成了这死局的“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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