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夜总是来得特别早。刚过五点,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紧了紧身上的制服棉袄,将手电筒别在腰间的皮带上,对着值班室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帽子。镜中的老人满脸皱纹,两鬓斑白,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几分锐利——那是三十年来在地铁隧道里练就的。
李师傅,又到您值班了?年轻的小张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我点点头,接过茶杯暖了暖手,3号线今晚要检修,我得去转一圈。
您都六十了,该退休享清福了。小张笑着说,这种夜班让我们年轻人来就行。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退休?我李福来在地铁系统干了三十年,从修建第一条线路开始就在这儿。这些隧道对我来说,就像自己家的后院一样熟悉。退休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对了,临走前,小张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最近3号线老支线那边有点怪动静,监控拍到几次影子,但检查又什么都没发现。您...小心点。
我嗤笑一声:你小子又听那些保安瞎扯。隧道里有老鼠有风,什么影子不影子的。
话虽这么说,当我独自走入员工通道,沿着铁梯下到隧道层面时,后背还是莫名泛起一丝凉意。3号线老支线是八十年代修的,后来因为线路调整废弃了,但结构上还连着主隧道,偶尔需要巡查以防有流浪汉或者小孩误入。
隧道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我的胶底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主隧道的灯光在我身后渐渐远去,四周越来越暗,只有我的手电是唯一的光源。
有人吗?我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声,声音在隧道里回荡。通常情况下,这种废弃支线连老鼠都不爱来。
但今天不一样。
我的手电光束扫过前方转弯处时,捕捉到一抹红色。我立刻停下脚步,眯起眼睛。那是一个小孩的背影,穿着鲜红色的棉袄,背对着我站在隧道中央,一动不动。
小朋友?我惊讶地喊道,声音在隧道里产生回音,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很危险!
那孩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我向前走了几步,手电光直直打在他身上。那件红棉袄看起来很新,但款式老旧,像是八十年代的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衣服。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头发剃得很短,像是那种老式的小平头。
别怕,叔叔带你出去。我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那孩子只有三米远了。隧道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平常总能听到的通风系统嗡嗡声都消失了。我的后颈汗毛倒竖,一种本能的警觉让我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那孩子突然转过头来。
手电光下,我看到一张惨白的小脸,眼睛大得不正常,黑得像是两个无底的洞。他的嘴角向上扯着,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僵硬得不像活人。
小朋友,你...我的话卡在喉咙里。隧道里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十度,我呼出的气在面前形成白雾。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那孩子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我身后。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什么也没有。再转回来时,那孩子已经不在原地了。
喂!别跑!那里危险!我看到红色身影在前方隧道一闪而过,赶紧追了上去。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响亮,手电筒的光随着我的奔跑上下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转过一个弯,我突然刹住脚步。前方隧道被一堵砖墙封死了——这是早就知道的事,但那个穿红棉袄的孩子就站在墙前,背对着我。
这里不通的,跟我来,我带你出去。我喘着气说,同时按下对讲机:控制中心,这里是李福来,在3号老支线发现一个迷路儿童,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杂音。
那孩子慢慢转过身来。这次,在闪烁的手电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那根本不是一张完整的脸。左半边已经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和黑色的牙齿,右半边则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别再往前走了。孩子开口了,声音却是一个沙哑的老人嗓音,会塌的。
我的双腿发软,手中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借着那微弱的光,我看到隧道墙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着向我们蔓延。
你...你是谁?我颤抖着问,背靠着冰冷的隧道墙壁。
孩子——或者说那个穿着孩子衣服的东西——歪了歪头,腐烂的半边脸掉下一块肉,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是七个人。它用那个不属于孩子的嗓音说,他们忘了我们。你也忘了。
我的大脑突然闪过一个记忆片段——1987年冬天,3号线支线隧道塌方事故。新闻报道说有七名工人被困,全部获救。但当时有小道消息说,实际遇难人数更多,其中包括几个工人的孩子...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那次事故没有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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