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驾云重返碧波潭,但见潭水浑浊,水族浮沉,哀鸣与呕吐声仍旧不绝。
他足踏潭边乱石,目光扫过水面,厉声喝问,“万圣龙王何在!”
声浪滚滚,震得水面涟漪激荡!
片刻沉寂后,潭水哗啦一声破开,一只背甲斑驳、须发皆白的老龟颤巍巍爬上岸来,一边干呕不止,一边抬起浑浊老眼,惊恐地望着江源,声音嘶哑颤抖。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老龟连连叩首,龟壳撞击碎石,砰砰作响,“万圣大王他……他已不在潭中了!他方才便带着公主娘娘,还有一众龙子龙孙,顺着河道跑了……”
它喘着粗气,急声辩解,“那些童子……那些童子全是九头驸马一人所害!万圣大王也是被那凶神胁迫,身不由己啊!我们这些底下的水族,更是半点都不敢违逆,什么都没做!求爷爷开恩,饶过我们吧!”
江源目光扫过碧波潭,只见浑浊水面上,无数鱼虾蟹鳖,水族精怪,正探头望着自己,眼神或惊恐,或哀求。
他沉默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水族耳中,带着丝丝寒意。
“今日之事,罪不在尔等,但尔等当铭记于心!若日后胆敢坑害无辜,为非作歹……”
他顿了顿,目光刺向水面,“哪怕天不降罚,我江源也会来寻你们!”
话音落罢,江源不再理会那瑟瑟发抖的老龟与满潭水族,转身走向岸边那片嶙峋的乱石滩。
不过片刻,便在几处隐蔽的岩穴、浅坑之中,寻到了那些童子们小小的尸身。
这些孩童,皆身着粗布短衣,面容稚嫩,此刻却一个个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他们连发生了什么都未曾看清,魂魄便被那九头虫瞬间抽走!
江源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张冰冷的小脸,阖上那无法瞑目的双眼,胸中怒火翻腾,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袍袖一展,清光流转,将尸身尽数纳入袖中乾坤。
足下祥云自生,托起他径直飞向祭赛国王城。
随后按下云头,落在祭赛国王城中心广场之上。
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百姓们方才已然听说金光塔内的尊者只剩一具腔子,此刻又见江源手中提着一颗人头,正是那尊者的,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可又见江源仙风道骨,踏祥云而降,却是哗然一片。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神仙个屁!没看他手里的那颗人头吗?那是前些日子的佛门尊者的!”
江源面色沉凝,对周遭议论视若无睹。他立于广场中央,袍袖再次一展。
清光过处,数十具孩童的尸身整齐地铺陈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他们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如同沉睡,却再无半分生机。
死寂瞬间笼罩了广场。
江源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尸体,胸中怒火与悲悯交织,他猛地一抬手,将笮融的脑袋高高举起,声如惊雷,瞬间打破了满场寂静!
“看清楚了!此獠便是那佛门败类,笮融!”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与滔天的怒意。
“此贼勾结碧波潭妖孽九头虫,自导自演血雨风波!假借超度之名,行那伤天害理之事!这些无辜童子,便是被此獠亲手献与妖邪,惨遭毒手!此等恶行,罄竹难书!罪大恶极!”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炸响,“此獠已被我亲手诛杀于金光塔内!魂飞魄散!那妖邪也已伏诛。”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炸响!
“我的儿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如同疯魔般冲出人群,扑到一具尸身旁,颤抖的手抚上那冰冷的小脸,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
她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揉碎进去,哭声凄厉,令人闻之心碎。
这哭声如同点燃了引线。
“铁柱!我的铁柱啊!”一个汉子踉跄着扑倒,抱住另一具尸身,铁打的汉子此刻泪如雨下,捶胸顿足。
不过片刻功夫,广场上已是哭声震天!数十个认出自家孩子的父母亲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抱着孩子的尸身嚎啕大哭。
悲怆、绝望、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整个广场化作一片哀恸的海洋。
悲伤之后,剩下的便是极致的愤怒!
“全是这些秃驴害的?!”
“天杀的畜生!披着袈裟的恶鬼啊!”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啊!”
悲愤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怒火!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砸!砸了这些害人的破庙!”一个汉子双目赤红,抄起地上的锄头,怒吼着冲向旁边那尚未完工的寺庙,抡起锄头狠狠砸向崭新的木柱!
“打死这些秃驴!他们都是一伙的!”又有人狂吼着,扑向附近几个吓得面无人色、刚刚剃度不久的新僧,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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