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峡猎径与金军粮草不济的消息,如同投入枯草原的两点星火,瞬间在老君峪这压抑的营地里燃起了带着硝烟味的希望。命令在雪夜里无声而迅速地传递,刘韬麾下最精干的斥候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营寨外的风雪中,他们的足迹很快被新落的雪沫覆盖,奔赴向那条可能扭转战局的险峻小径。梁兴也点齐了麾下擅长山地奔袭的太行锐士,他们检查着随身携带的火油、弓弩和短刃,眼神冷冽如这北地的寒冰,准备给完颜忒邻的粮道送去一份来自太行与新生营的“厚礼”。
次日黎明,雪势虽弱,寒风却愈发砭骨。辛弃疾一早便升帐议事,将昨夜定下的方略进一步细化。他深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疏漏都可能招致毁灭。也正是在这紧张部署的间隙,峪口哨塔上突然传来了悠长而急促的号角声——并非敌袭的警报,而是有大规模友军靠近的讯号!
营寨内瞬间躁动起来,所有能行动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峪口方向。辛弃疾心头猛地一跳,与帐内诸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快步走出大帐,韩常、刘韬、沈钧等人紧随其后。
只见峪口之外,茫茫雪原之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踏着积雪,迤逦而来。队伍前方,一面赤红色的大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旗上绣着斗大的“赵”字,以及一行稍小却依旧清晰的字号——“太行忠义社”!旗帜之下,一员大将身形魁梧,披着厚重的黑色大氅,跨坐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不是赵邦杰又是谁?他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步骑兵马,虽经风雪跋涉,略显疲惫,但行列依旧严整,兵甲反射着雪地的冷光,一股剽悍雄壮之气扑面而来。
“是赵大哥!是太行忠义社的弟兄们!他们到了!真的到了!”韩常第一个激动地吼了出来,眼眶瞬间红了,连日来的担忧、焦虑在此刻化为狂喜。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冠,朗声道:“开寨门!随我出迎赵大首领与太行义士!”
沉重的寨门缓缓打开,辛弃疾率领新生营一众核心将领,大步迎出。双方在距离营寨百步之遥的雪地中相遇。
赵邦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几步走到辛弃疾面前,不等辛弃疾开口,便一把抓住他的双臂,虎目灼灼,声音洪亮如钟:“辛兄弟!赵某来迟一步,让你们受苦了!”他目光扫过辛弃疾身后那些明显带着伤疲之色、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新生营将士,又看向营寨方向隐约可见的新坟,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敬意,“落鹰涧一战,打得漂亮!也打得太苦!这血仇,咱们定要那完颜忒邻加倍偿还!”
辛弃疾反手握住赵邦杰粗壮有力的手臂,心中暖流激荡,所有关于盟友可靠性的疑虑在这一握之下烟消云散。“赵大哥!雪深路险,弟兄们千里驰援,此恩此情,辛弃疾与新生营永世不忘!”他声音有些哽咽,这是自耿京被害、独撑危局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坚实有力的外部支持。
梁兴也上前与赵邦杰见了礼,简略汇报了抵达后的情况。赵邦杰听完,重重一拍梁兴肩膀:“干得好!没坠了我太行忠义社的名头!”他又看向辛弃疾,“辛兄弟,客套话不多说,完颜忒邻那老小子现在何处?军情如何?你我一家人,速速商议破敌之策!”
“大哥一路辛苦,且先入营,饮碗热汤驱寒,容幼安细细禀明。”辛弃疾侧身相请。
赵邦杰却大手一摆,目光锐利地望向野狐岭方向:“汤水稍候不迟!军情如火,岂容耽搁?边走边说!”其性如烈火,可见一斑。
辛弃疾不再多言,与赵邦杰并肩而行,韩常、刘韬、梁兴等人簇拥在后,一同返回中军大帐。沿途,太行义军自有军官接手,与新生营的沈钧对接,安排扎营、休整事宜。两支队伍汇合,营寨内外顿时显得拥挤而充满生气,原本低落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大帐内,炭火重新拨旺。辛弃疾将沙盘上的敌我态势,以及昨夜刚刚获得的关于断云峡猎径和金军粮草不济的情报,向赵邦杰和盘托出。
赵邦杰听得极为专注,粗大的手指在沙盘上断云峡的位置重重一点,眼中精光四射:“好!这条小路,乃是天赐之机!完颜忒邻仗着兵多将广,定然料不到我等敢从其侧后下手!至于粮草……”他冷哼一声,“大军远征,粮道便是命门!他既然周转不灵,便是自寻死路!”
他抬头看向辛弃疾,语气果断:“辛兄弟,你的方略甚合我意!游击袭扰,疲敌耗敌,正是以弱胜强的不二法门!我带来的五千弟兄,其中一千五百是精锐骑兵,可交由梁兴统一调度,加强袭扰力度,专攻其粮道、哨探,让他首尾难顾!剩下的步卒,皆是山地战的好手,可协助刘韬兄弟,控制断云峡猎径,并在这周边险要之处,多设疑兵,广布陷阱,进一步迟滞、消耗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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