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料峭的却不只是天气,更是北地变幻莫测的局势。野狼峪大捷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正以老君峪为中心,向着山东、河北乃至更远的地方扩散开去。新生营的威名,伴随着阵斩金军猛安纥石烈志宁的战绩,在饱受金人压榨的北地汉儿口中传颂,那面浴血重生的“耿”字大旗,仿佛具有了某种神奇的吸引力。
老君峪营地,比之月前,已是一番崭新气象。得益于缴获与周边百姓的主动输粮,粮草危机暂解。营房更加坚固整齐,壕沟、栅栏、望楼一应俱全,显露出久驻的态势。空地上,杀声震天,新老士卒混杂在一起进行操练。尤其是那近百匹缴获的战马旁,韩常正扯着嗓子,亲自督导一批挑选出来的机灵士卒练习最基本的控马、劈杀动作,虽显得笨拙,却人人神情专注,眼中充满了对成为骑兵的渴望。
辛弃疾站在指挥所前的高地上,俯瞰着这片生机勃勃的营地。春风拂过,带着远山残雪的寒意,也带来了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他心中清楚,这一切繁荣的背后,潜藏着巨大的危机。完颜忒邻绝不会坐视新生营坐大,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与太行忠义社的结盟,刻不容缓。
“先生,都准备好了。”刘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伤势已无大碍,此刻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后跟着十名同样精悍的锐士营弟兄,人人配双马,鞍鞯旁挂着弓弩、兵刃和数日干粮。这是辛弃疾精心挑选的随行护卫。
辛弃疾转过身,目光扫过这十一名即将随他踏上险途的壮士,沉声道:“此去太行,非为游山玩水。前路关卡林立,敌友难辨,可谓步步杀机。诸位皆是军中翘楚,是我辛弃疾信得过的兄弟。若有谁心中尚有顾虑,此刻退出,绝不怪罪。”
十一名壮士闻言,齐齐单膝跪地,为首一人昂然道:“先生为抗金大业,尚且不惧刀山火海,我等粗鄙之人,又何惜此头?愿随先生,万死不辞!”
“好!”辛弃疾重重颔首,将他们一一扶起,“既然如此,我们便去会一会那太行群雄!”
没有过多的告别仪式,辛弃疾与留守的于洪、张莽、沈钧等人简单交代几句,又深深看了一眼站在营房门口、眸光如水望着他的苏青珞,微微点头,随即翻身上马。
“出发!”
十二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老君峪,一头扎进了春意初显但依旧充满肃杀之气的群山之中。按照刘韬事先规划好的隐秘路线,他们避开官道大路,专走山林小径,昼伏夜出,遇卡则绕,行动迅捷如风。
一路无话,唯有马蹄踏碎残冰的清脆声响和风吹林梢的呜咽相伴。辛弃疾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地形,思索着未来与太行忠义社联合后的战略方向。怀中的鬼谷铁牌传来温润平和的气息,让他心神宁静,思维格外清晰。
经过近十日的艰苦跋涉,穿越了数道金兵严密封锁的防线,他们终于进入了太行山余脉。这里的山势愈发雄奇险峻,层峦叠嶂,沟壑纵横,果然是义军啸聚的天然屏障。
在约定好的接头地点——一处名为“鹰回岭”的险要山隘,他们遇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太行忠义社接应人员。为首者,竟是老熟人,“穿云燕”梁兴!
“辛先生!一路辛苦!”梁兴大笑着迎了上来,用力抱了抱拳,“得知先生野狼峪大捷,阵斩纥石烈志宁,可把咱们太行山的弟兄们高兴坏了!赵大哥更是连说了三声‘好’!特意命我在此恭候大驾!”
再次见到梁兴,辛弃疾也是心怀大畅,还礼道:“梁大哥!劳您久候!些许微功,不足挂齿,全赖将士用命。能得赵首领与太行弟兄如此看重,弃疾惶恐。”
“哈哈,先生过谦了!走,赵大哥和诸位头领已在聚义厅摆下酒宴,为先生接风洗尘!”梁兴热情地拉着辛弃疾的手,众人合为一处,由梁兴引路,向着太行山深处行去。
太行忠义社的总寨,坐落于一处极为隐蔽的山间盆地之中,四面环山,仅有数条险峻小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寨内屋舍俨然,旌旗招展,巡逻的义军士卒精神饱满,眼神锐利,显露出一股不同于新生营的、更为剽悍野性的气息。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色枣红、虎目含威的壮汉,他并未着甲,只穿一身寻常布衣,但顾盼之间,自有龙虎之姿,正是太行忠义社总首领赵邦杰。其下两旁,分坐着十几位气息沉稳、形态各异的头领,皆是忠义社的核心人物。
见到梁兴引着辛弃疾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辛弃疾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赵大哥,各位兄弟,”梁兴朗声道,“这位便是名动江南江北,近日于山东阵斩金酋纥石烈志宁的辛弃疾,辛幼安先生!”
辛弃疾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抱拳环揖:“江南辛弃疾,见过赵首领,见过太行诸位英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醉连营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醉连营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