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疾驰的骏马和骑士身上,如同冰冷的鞭子。南归的路,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漫长而崎岖。辛弃疾伏在马背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和肩头尚未痊愈的伤势,以及强行催谷、硬撼墨问留下的内腑震荡。但他握缰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始终望向南方,仿佛要穿透这重重黑夜,看到那座繁华却又危机四伏的城池。
韩常与他并辔而行,时不时担忧地瞥他一眼:“幼安,撑得住吗?要不找个地方歇半个时辰?”
“不能歇!”辛弃疾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我们耽误不起任何一刻!青珞等不了,史浩更不会等!”
身后,刘韬和王栓以及几名精锐的义军弟兄紧紧跟随,人人面带风霜,眼中却燃烧着同样的焦急与决绝。他们刚刚经历了寒玉宫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未及喘息,便又踏上了这条与时间赛跑的亡命之途。
“他娘的!等回了临安,老子第一个砍了史浩那老匹夫的狗头!”韩常咬牙切齿,钢刀在鞘中嗡鸣,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怒火。
刘韬相对沉稳,但紧蹙的眉头也显露出内心的焦灼:“辛先生,即便我们日夜不休,赶到临安至少也需十余日。史浩给出的三日之期早已过去,只怕……”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只怕苏姑娘已然落入皇城司之手。
辛弃疾的心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何尝不知时间紧迫到了何等地步?每拖延一刻,苏青珞便多一分危险。史浩心狠手辣,为了逼他现身,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青珞那般柔弱,又身中奇毒,如何能承受皇城司的酷吏折磨?
“不会的!”辛弃疾几乎是低吼出来,不知是在安慰同伴,还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青珞她……一定会撑住!沈钧兄也在临安,他定会设法周旋拖延!我们……我们必须赶到!”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再次提速。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却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我们不能直接回临安城!”辛弃疾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史浩既然布下此局,必然在城门及各处要道设下重重关卡,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韩常急道:“那怎么办?难道不进城了?”
“进!但要换个方式。”辛弃疾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我们先不去陆游大人府上,那里必定是监视最严密之处。我们去……丰豫门外,沈家庄!”
“沈家庄?”刘韬若有所思,“是沈钧先生的别业?”
“不错。”辛弃疾点头,“沈兄与我乃莫逆之交,其家乃商贾出身,在城外有诸多产业,庄园守卫亦不乏好手,相对隐蔽。更重要的是,史浩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城内陆府和可能潜入的路径,对城外这些商贾庄园,防备或许会松懈一些。我们先到沈家庄,与沈兄取得联系,了解城内最新情况,再图后计。”
“好!就依幼安所言!”韩常对此并无异议,只要能尽快救出苏青珞,怎么都行。
王栓在一旁插言道:“恩公,从此地去沈家庄,我知道一条近路,虽崎岖难行,但能避开几处官道哨卡,至少能节省一日路程!”
“太好了!王兄弟,前头带路!”辛弃疾精神一振。
一行人立刻在王栓的引领下,偏离了主干道,钻入了更加偏僻难行的山野小路。山路颠簸,对伤员更是折磨,但没有人抱怨一句。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一股一定要赶在悲剧发生前,扭转乾坤的信念。
马不停蹄,人不解甲。渴了掬一捧山泉,饿了啃几口冰冷的干粮。困倦到了极致,便轮流在马背上打个盹。辛弃疾更是凭借深厚的内功修为和顽强的意志力强撑,伤势在奔波中时有反复,被他用精纯的内力强行压制下去。怀中的鬼谷铁牌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急迫,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气息,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那识海中的星图虽因他状态不佳而略显黯淡,但代表南方的那颗星辰,却始终指引着方向。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疾驰,即便都是精选的良驹,也渐渐露出了疲态。在途经一处隐蔽山谷时,一匹战马终于力竭倒地,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
“不行了!马撑不住了!”王栓心疼地抚摸着倒毙的马匹,语气沉重。
辛弃疾看着其他几匹同样气喘吁吁、汗出如浆的坐骑,心知若再强行赶路,只怕未到临安,坐骑就要死伤殆尽。
“找个地方,休整两个时辰!让马匹吃些草料,我们也恢复一下体力。”他当机立断。尽管心急如焚,但他更清楚,没有马,他们只会更慢。
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捡来枯枝升起一小堆篝火,勉强驱散深秋的寒意。韩常和刘韬负责警戒,王栓和另一名猎户出身的弟兄去寻找水源和草料。辛弃疾盘膝坐下,试图运功调息,但纷乱的心绪却让他难以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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