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的油灯,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辛弃疾独坐案前,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块冰凉的“鬼谷”铁牌。暗沉的铁质,古朴的纹路,尤其是正面那幅繁复的星象图,仿佛蕴藏着宇宙的某种秘密,吸引着他全部的心神。
“鬼谷……”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思绪翻飞。鬼谷一门,纵横捭阖,兵法谋略,奇门遁甲,无所不包,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这块铁牌,与《三生引》有何关联?那神秘青年口中的“时机将至”,又指向何时?
他尝试将自身微弱的神念探入铁牌,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铁牌依旧是那块铁牌,冰冷,沉默。他对照着自己之前绘制的“逆转化”阵图,试图找出与星象图的关联,却也一无所获。这星图似乎自成体系,玄奥难明。
“难道需要特殊的激发条件?或者……需要对应的口诀心法?”辛弃疾蹙眉沉思。岳家军旧部送来此物,绝不会是无的放矢。那位“家祖”提及岳元帅,显然是想取得他的信任。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必然与当前波谲云诡的局势有关。
他将铁牌小心收起,贴身放好。这或许是未来破局的关键,但现在,他还无法勘破其中的奥秘。
接下来的两天,辛弃疾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养伤,并持续温养、熟悉那种以情念信念为核心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北方那道微弱的联系,似乎更加清晰、稳定了一分。这让他心中稍安,至少证明苏青珞的状况没有恶化,甚至可能在那次“逆转化”的冲击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向好趋势。
韩常等人则在外奔走,一方面继续打探王继先审讯的进展和金国使团的消息,另一方面,也在试图寻找关于“鬼谷”和那神秘青年更多的线索,但收获甚微。史浩对相关信息的封锁极为严密。
这天上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临安城的飞檐翘角。客舍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马蹄声、脚步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城西这片区域的宁静。
韩常快步进来,神色凝重:“将军,金国使团到了!仪仗已经入城,正往都亭驿方向而去。临安府和枢密院派了重兵护卫清道,阵仗不小。”
辛弃疾走到窗边,透过支摘窗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街道已被肃清,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宋军士兵持戟而立,面容肃穆。远处,隐约可见华丽的仪仗和车马缓缓行进,金国的旗帜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百姓被阻隔在街道两侧,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好奇、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完颜允恭……”辛弃疾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车驾,看到那个以骁勇着称的金国宗室。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就在金使抵达都亭驿安顿下来不久,一名史浩府上的属官便来到了辛弃疾的客舍。这一次,来的不再是低阶属吏,而是史浩身边一位颇为得力的幕僚,姓周。
周幕僚态度依旧恭敬,但话语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辛公子,史相公知晓公子身体未愈,本不应打扰。然,金使突然抵达,朝中需熟悉北地情形、且能彰显我大宋气度之人参与接待应对。史相公思虑再三,认为公子乃不二人选。特命在下前来,请公子移步枢密院,共商应对之策。”
辛弃疾心中冷笑。史浩此举,一则是确实需要借助他对北地、尤其是对金国内部情况的了解;二则,也是借此将他置于眼皮底下,方便监视控制;三则,或许还想利用他“北归英雄”的身份,在金使面前展示南宋“不拘一格用人”的气象,哪怕他此刻已是一介白身。
这是一招阳谋,他无法拒绝。
“周先生言重了。”辛弃疾神色平静,“为国分忧,义不容辞。只是在下伤病缠身,恐有负史相公厚望。”
“公子过谦了。”周幕僚笑道,“只是参与商议,并非让公子冲锋陷阵。史相公已吩咐备好车马,还请公子随我前往。”
辛弃疾知道推脱不过,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容我更衣。”
片刻后,辛弃疾乘坐史浩派来的马车,在韩常等几名亲卫(被允许随行,但不得进入枢密院核心区域)的护卫下,前往位于皇城附近的枢密院。
枢密院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史浩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下坐着几位枢密院的重要官员,以及礼部的几位侍郎。见到辛弃疾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幼安来了,坐。”史浩指了指下手一个空位,语气还算温和。
辛弃疾拱手行礼,依言坐下。他感受到几道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和略显虚浮的步伐上扫过,但他恍若未觉,眼观鼻,鼻观心。
“金使已然抵达,正使梁琚,副使完颜允恭。”史浩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据报,此次金使前来,除例行催缴岁币外,态度颇为强硬,言语间多次提及北方‘匪患’(指抗金义军),尤其是……新生营兵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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