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霍焌与马周定下计策,要将这第三期《贞观民报》作为一枚重磅炸雷,投向那看似已风平浪静的湖面。编辑部内,灯火彻夜未熄,马周以其愈发精熟的编务能力,将第三期内容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在霍焌的授意下,于版面设计上埋下了惊世伏笔。
数日后,第三期《贞观民报》如期而至,如同往常一样,被报童们欢快的吆喝声带到了泾阳县和长安城的街头巷尾。
“卖报卖报!《贞观民报》第三期!看董卓如何叱丁原,吕布为何弑义父!”
“最新新政解读,霍县令答农人问!”
“快来看啊,最新最热的《三国演义》!”
早已翘首以盼的读者们蜂拥而上,尤其是那些被前两回勾得魂牵梦萦的士子书生、商贾市民,更是迫不及待地掏出铜钱,抢过报纸便埋头读了起来。
报上内容依旧精彩。时评栏目在马周的操刀下,文笔愈发犀利,虽未直接抨击世家,却隐隐指向某些阻碍新政的“旧例陋规”;泾阳本地新闻也报道了几件切实关乎民生的实事。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牢牢被《三国演义》第三回“议温明董卓叱丁原,馈金珠李肃说吕布”所吸引。
但见那文中,董卓嚣张跋扈,视满朝公卿如无物;丁原仗义执言,却因势单力薄而黯然;吕布勇冠三军,却心智不坚,先被李肃赤兔马、金银珠宝所诱,又被“良禽择木而栖”的歪理所惑,最终手起刀落,弑杀义父丁原,转投董卓麾下。情节之跌宕,人物命运之反转,尤其是吕布弑父的背信弃义之举,看得人扼腕叹息,又怒火中烧!
“匹夫!无耻之徒!”茶楼里,有书生读到此处,忍不住拍案大骂,也不知是骂吕布,还是借题发挥。
“唉,丁建阳刚直有余,谋略不足,可惜了……”
“那董卓如今得了吕布,如虎添翼,这还了得?朝廷岂非危矣?”
“快看下文……咦?”
所有心急火燎想要知道后续发展的读者,翻到这一回的末尾,却并未看到熟悉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触目惊心、特意加大加粗的黑色字体:
“告诸位读者书:本期《贞观民报》及此篇《三国演义》,乃终刊之作,自此绝版。非不愿续,实不能也。接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等诸位德高望重之前辈联合劝导,言此报‘煽动人心’,‘非圣贤正道’,‘于民心不稳’。焌,亦读书人,岂敢不遵前辈之命?本想与诸君共赏后续‘虎牢关三英战吕布’之热血,‘赵子龙单骑救主’之忠勇,‘周公瑾赤壁鏖兵’之智计……如今,俱成泡影。山河远阔,江湖路漫,诸君,珍重,后会无期。——泾阳县令 霍焌 顿首”
这短短一段文字,不啻于一道惊雷,在无数读者脑海中炸响!
起初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失落与愤怒!
“什么?终刊?就此绝版?!”
“虎牢关三英战吕布?赵子龙单骑救主?周公瑾赤壁鏖兵?!这……这都是何等精彩的故事!竟……竟看不到了?!”
“就因为这五姓七望的劝导?他们凭什么?!”
失落迅速转化为汹涌的怒火,直指那被霍焌“无奈”点出的五姓七望!
街头巷尾,茶肆酒坊,但凡有识字之人读完这则声明,无不群情激愤。
“又是这些世家!他们自己把持经义,垄断仕途,如今连我等平民百姓看个话本、知点县政都要管吗?”
“什么‘煽动人心’?分明是怕我等百姓开了眼界,懂了道理,不再任由他们糊弄!”
“霍县令一片苦心,欲以报纸沟通上下,开启民智,竟被他们如此逼迫!”
“断人文章,如杀人父母!这五姓七望,欺人太甚!”
那些依靠“读报”为生的如张文瑾等寒门学子,更是如丧考妣,这不仅是断了他们的精神食粮,更是断了他们刚刚看到希望的生计之路!他们对世家的怨恨,更是深了一层。
民意汹汹,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找到了一个喷发的出口。而霍焌那看似无奈、委屈,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告别信”,尤其是那故意透露出的、令人无限神往却再也无法得见的后续剧情标题,如同一把把精准的匕首,彻底点燃了这积压的怒火,并将其完美地引导向了那高高在上的五姓七望。
这股怒潮,自然也迅速涌向了长安。
当这份“终刊号”被快马加鞭送到卢靖手中时,他初时还未在意,只当是霍焌信守承诺的证明。但当他漫不经心地翻到《三国演义》结尾,看到那加大加粗的声明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拿着报纸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混账!无耻之尤!”卢靖猛地将报纸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他这才恍然大悟,霍焌那所谓的“服软”、“给面子”,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他这是要把我五姓七望放在火上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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