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的到来,像一股带着松油和钢铁气息的春风,吹进了林家四合院。
这院子之前有赵素芬的温婉勤快,有周晓白的文静细心,有奶奶的慈祥唠叨,有孩子们的咿呀哭闹,生活气息足,但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平静。
李梅一来,好家伙,整个院子的分贝都好像高了几度。
她嗓门亮,笑起来嘎嘣脆,干活利索,走路带风。
第一天安顿下来,她就闲不住了,看见院角堆着点碎木头,二话不说,找来斧头锯子,叮叮当当一阵忙活,就给小石头做了个粗糙却结实的木头小马,乐得小家伙骑在上面不肯下来。
奶奶看得直咂嘴:“这闺女,手真巧,跟个小子似的!”
赵素芬起初还有点不适应这风风火火的劲儿,但李梅嘴甜,一口一个“素芬姐”,抢着帮她挑水、搬煤球,有啥好吃的零嘴也先塞给她和孩子。
几天下来,赵素芬那点疏离感也就没了,有时还会被李梅逗得抿嘴直笑。
周晓白正在休养,李梅就天天跑去她屋里,不是讲她们厂里的趣事,就是好奇地问问孩子怎么带,护士工作啥样。
她那股子新鲜热乎的求知欲,让周晓白也觉得很轻松,两人常常头碰头地说悄悄话。
最让林卫东感到惊奇的,是李梅对他书房里那些“学习资料”的兴趣。
别看她是个姑娘家,对那些画满齿轮、轴承、电路图的纸张一点儿不怵,反而两眼放光。
这天,林卫东正对着一本介绍苏联机床的翻译资料皱眉,里面有个传动结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李梅端着碗绿豆汤进来,瞥了一眼图纸,随口就说:“咦,这个主动轮和从动轮的齿数比是不是画错了?按这比例,转速对不上啊?”
林卫东一愣,仔细一看,果然!
翻译本上有个数据印模糊了,他之前一直没发现!“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惊讶地问。
李梅把绿豆汤往他面前一放,得意地一扬下巴:“这有啥?我在车间天天跟图纸打交道,这种基础传动结构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林同志,你这书哪儿来的?这图画的…还行,就是标注有点老毛子的习惯,看着别扭。”
林卫东心里一动,便顺着话题跟她讨论起来。
这一聊才发现,李梅虽然理论底子不深,但实践经验丰富,对机械结构有种天生的敏感。
很多林卫东觉得抽象的原理,她能用车间里实实在在的例子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比如说到公差配合,她就比划着说:“就跟咱钳工配钥匙似的,不能太松,一拧就晃荡,也不能太紧,插都插不进去,得有个恰到好处的‘腻乎’劲儿!”
她生动又带着点土气的比喻,常常让林卫东茅塞顿开。
两人一个理论扎实,一个经验丰富,聊起来竟格外投缘。
有时为了某个技术细节,还能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往往是林卫东用更系统的理论说服她,或者李梅用实际的案例让林卫东意识到理论的局限性。
这种纯粹技术上的交流,让林卫东感到一种久违的畅快。
他越发觉得,系统提示寻找有工业背景的配偶,实在是太正确了。
更让李梅兴奋的是,林卫东偶尔会在院子里鼓捣一些简单机械模型。
有的是“摇篮”小组送来的教学用具,有的是他自己根据图纸用废旧零件组装的。
每当这时,李梅肯定第一个凑上去,挽起袖子就要帮忙,拧螺丝、递扳手,比林卫东还起劲。
她看着那些粗糙的模型在林卫东手里逐渐成型,眼睛里闪烁着痴迷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真正的钢铁巨兽在诞生。
通过这些接触,李梅对林卫东的看法也在悄悄改变。
起初,她只是服从组织安排,对这位“英雄”怀着敬意和一点好奇。
但相处下来,她发现林卫东根本不是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或者古板无趣的英雄。
他年轻,英俊,有学问,却没一点架子,对自己这个“大老粗”的技术见解也能虚心听取。
他看那些深奥技术资料时专注的神情,谈起国家工业未来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都让她觉得,这个人心里装着很大的世界,很了不起的事情。
她偷偷观察林卫东和赵素芬、周晓白的相处,发现他虽然沉默少语,但对每个人都体贴尊重,努力维持着这个特殊家庭的和谐。
她看到赵素芬和周晓白谈起林卫东时,眼里那份信赖和依赖。
她也从奶奶和孙主任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模糊地感觉到林卫东似乎在为一件天大的事情默默付出,甚至牺牲了很多普通人的自由和乐趣。
一想到这些,李梅心里就涌起一股热流。
她是工人的女儿,知道国家现在有多难,多需要有人站出来。
林卫东就是这样的人!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了,那自己这点“服从安排”又算得了什么?
非但不算啥,能陪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帮他分担一点点,哪怕只是端茶倒水,讨论讨论技术,那也是光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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