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济南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个烟台大哥的“绕口令”。
一个省,几种方言,一座尴尬的省会。
一个城市和一个人的命运,有时候还真他妈的像。
“老伙计”的引擎在凌晨的寒气里发出沉闷的咆哮,我把那烟台大哥的自嘲,连同济南的把子肉一起,都消化在了肚子里,变成了往前走的热量。
车厢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维生素C泡腾片,我开着这台移动的“药铺子”,来到了济南的一个郊区,把这些药卸下后,又接了两单到青岛的,一个是拉半车济南章丘的2米多高的大葱,还有就是济南平阴县东阿镇的阿胶半车。
把大葱和阿胶货分别装的满满的一路向东,就奔着大海去了。
窗外的天,是从灰白一点点变成鱼肚白,再被初升的太阳染上一层金边。
当视线尽头第一次出现那抹深邃无垠的蓝色时,我的心脏结结实实地抽动了一下。
海。
我最近见过江,见过河,见过泡澡堂子的大池子,但我很久没见过海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辽阔,一种能把所有烦心事都稀释掉的磅礴。
到了青岛,卸完章丘大葱和东阿阿胶后,我没急着接下一单。
我把“老伙计”停在离海边很远的一个货运停车场,自己坐着公交车,一块钱一块钱地投币,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海边。
栈桥上全是人,跟济南趵突泉门口的阵仗有得一拼。
我没去凑那个热闹。
我找了片没人的礁石滩,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子上。
沙子很凉,海水漫上来,舔着我的脚踝,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意和咸腥味。
风真大。
不是内陆那种干巴巴的、刮脸的风。
青岛的风是湿的,黏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像一把无形的大刷子,要把你从里到外刷上一层盐。
我点了根烟,烟刚点着,就被风吹得只剩半截。
我看着远处的海鸥,听着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的声音,那声音“哗啦——哗啦——”,有节奏,又好像没节奏,像是在跟你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市区里那些红瓦绿树、充满异国情调的德式老建筑,和这片苍茫的大海,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个精致得像个摆件,一个粗粝得像是天地初开的模样。
我忽然觉得,自己更属于这片粗粝的海。
在这里,你不用装,不用端着,你所有的落魄和不堪,在这无边无际的蓝色面前,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手机APP的提示音把我从放空中拽了回来。
有新活儿了。
从青岛的一个冷库,拉一批海鲜和啤酒,送到泰安。
货主姓王,电话里那嗓门,隔着听筒都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回到停车场,开着“老伙计”赶到冷库。
货主王哥果然人如其声。
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膀大腰圆,穿着个跨栏背心,露出两条纹着龙的粗壮胳膊。那脸膛是酱紫色的,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被风吹日晒的结果。
他看到我,蒲扇一样的大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兄弟,你就是礼师傅吧?来啦!”
那力道,差点没把我拍个趔趄。
“王哥好。”
“别客气!”
他指挥着工人把一箱箱泡沫包裹的海鲜和一箱箱青岛啤酒装上车,点完货,天色也擦黑了。
我准备结了单子就走,王哥一把拉住我。
“哎哎哎,走啥走!来我们青岛了,哪能让你饿着肚子走!”
“不了王哥,我得赶路。”
“赶个屁的路!”
王哥眼睛一瞪。
“天大的事,也得哈完啤酒再说!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喝最新鲜的原浆!”
他那股子不容拒绝的热情,跟我之前在济南遇到的煎饼大姨如出一辙。
我拗不过他,只好把车锁好,跟着他钻进了一条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里藏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酒馆,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啤酒的麦芽香和烤肉的孜然味就扑面而来。
屋里坐满了人,说的都是我听不太懂的、带着海蛎子味的青岛话。
王哥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空桌,对着老板喊:“老李,两扎原浆,一斤嘎拉,再来二十个串儿!”
很快,两个沉甸甸的、足有一升装的大玻璃扎壶就顿在了桌上,里面是浑浊的、泛着金黄色泽的啤酒。
王哥给我倒了满满一杯,泡沫“刺啦啦”地往上冒。
“兄弟,来,到了我们山东,不喝酒,那等于白来!”
他端起杯子,那杯子在他手里,跟个小茶杯似的。
“啥也别说了,感情深,一口闷!你要是养鱼,就是看不起我王某人!”
我被他这股豪气给镇住了。
我这东北人,在酒桌上从来没怵过谁,但今天算是见识了山东好汉的阵仗。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哥,我干了,你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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