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写完了。
当我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那点儿精气神,也跟着那个句号,被抽走了。
我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标本,瘫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
几十万字。
每一个字,都是从我骨头缝里刮下来的。
现在,该交卷了。
可我上哪儿去找那个批卷的老师?
我抬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
“文曲星!我操你大爷的,我写完了!你他妈滚出来!”
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除了我自己的回音,屁都没有。
他不出来。
我开始想招儿。
我把卡里剩下的那点钱,取出来一部分,跑到古玩市场,请了一尊据说是黄杨木雕的文曲星像。
那雕像,眉清目秀,手里拿着笔,看着就挺有文化。
我把它恭恭敬敬地供在别墅顶层的阁楼里,烧最好的檀香,摆最新鲜的果盘。
每天都炸一锅外酥里嫩的锅包肉贡上,然后我就跪在蒲团上拜。
我把那本几十万字的小说打印出来,放在供桌上,求他老人家审阅。
一个礼拜过去了。
别说显灵,连个托梦都没有。
那尊文曲星像,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嘲讽,好像在说:“小样儿,还跟我玩这套?”
我绝望了。
我坐在阁楼冰凉的地板上,看着那本厚得跟砖头似的小说,突然就想明白了。
我他妈是不是傻?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什么地方?是在我那个十平米,四处漏风,墙皮掉得像得了牛皮癣的出租屋里。
我当时给他老人家供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是馒头泡面汤。
我明白了。
神仙也分圈子。
你拜财神,得用金元宝。
你拜文曲星这种文化人,就得来点不一样的。
他好那一口。
好的是什么?是人间最纯粹的,不掺一点杂质的,绝望。
我冲进地下储藏室,那里面堆满了我们从南非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奢侈品箱子。
我在一堆LV和爱马仕的箱子底下,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沾满了灰的破背包。
这背包是我当年从十平米小出租屋里收拾出来的当年唯一一点值钱货,搬家的时候我随手扔这地下储藏室里了。
打开背包。
我的老伙计们,都在。
那个在批发市场三十块钱请回来的,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财神爷。
那个面色发黑,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关二爷。
还有那个不知道是公是母,眼神里带着一丝妖媚的狐仙姐姐。
土地爷的胡子都断了一根。
我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把他们一个个从包里抱出来,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他们身上的灰。
我把他们,跟我花大价钱请回来的那尊文曲星像,并排摆在了一起。
阁楼的供桌上,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像个神仙界的“草台班子”。
然后,我下了楼。
我没去厨房,直接去了小雅种花的那个小花园,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豁了口的破碗。
我用这个碗,泡了一碗最便宜的红烧牛肉面。
我把小区超市里买来的,最硬的,五块钱六个的馒头,掰成小块,虔诚地浸到那碗泛着油花,散发着廉价香精味的泡面汤里。
我端着这碗“贡品”,又去酒柜里,拿了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我回到阁楼,把那碗“豪华版馒头泡饭”和二锅头,摆在了供桌的正中央。
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没求,也没拜。
我拧开二锅头的瓶盖,对着瓶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那酒,跟刀子似的,从我喉咙里刮下去,烧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然后,我开始磕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没数。
我就是磕。
用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我的脑门,往那冰凉坚硬的地板上砸。
“咚。”
“咚。”
“咚。”
地板在震,我脑子里也在震。
我磕的不是神仙。
我磕的是我这操蛋的命运。
我磕的是我那回不去的过去。
我磕的是那个已经被我亲手埋葬了的,穷得理直气壮的自己。
不知道磕了多久,我的额头已经破了,血顺着我的眉骨流下来,跟眼泪混在一起,又咸又腥。
我喝多了。
脑子晕乎乎的,眼前的一切都在转。
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熟悉得让我浑身一哆嗦的声音。
“行了行了,磕坏了我这地板,你赔得起吗?”
我猛地抬起头。
他来了。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看谁都像看笑话的德行。
文曲星,就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捏着一块我供桌上的馒头,正津津有味地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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