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面世界的风雨声、脚步声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暂时隔绝开来。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我们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一间不大的厢房,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硬板床,铺着半旧的蓝布床单;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靠背椅;墙角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旧衣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廉价熏香的气息,并不好闻,但比起砖窑里的潮湿腥臭和江上的风雨凄寒,已是天壤之别。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稳定地跳动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也在墙壁上投下我们瑟缩、扭曲的影子。
温暖的、干燥的空气包裹住我们湿透冰冷的身体,带来一阵阵不真实的虚脱感。我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韩婶,让她慢慢坐在床沿。她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眼神空洞,仿佛魂还没从刚才那场亡命奔逃中回来。她死死抱着狗娃,孩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安稳环境弄懵了,停止了哭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和雨水。
“婶子……没事了,暂时……没事了。”我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喉咙。这话与其说是在安慰她,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我走到桌边,提起那把粗陶茶壶,入手微温。倒了一杯水,水色清澈,冒着丝丝热气。我递给韩婶,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端不住杯子。我帮她托着,看着她小口小口地、贪婪地吞咽着温水,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我也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得冒烟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后的舒缓。但这点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巨大的、冰冷的谜团和恐惧。
这里是哪里?是谁的地方?冯经历在哪里?那所谓的“佳音”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样一个看似安全,实则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那两个神秘汉子,还有今晚接应我们的骑士,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开水,在我脑中翻滚,却找不到一个答案。我走到窗边,窗户被厚厚的窗纸糊得严严实实,只能透过纸张的纤维,隐约感觉到外面是一片深沉的黑暗。我试图推开一条缝隙,却发现窗户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纹丝不动。心猛地一沉!这是……软禁?
韩婶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刚刚消退一点的恐惧再次汹涌而来,声音带着哭腔:“石头……窗户……窗户打不开?我们……我们是不是又被关起来了?”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回床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别怕,婶子,可能是……是为了安全。冯大人安排的地方,总比外面安全。”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冯经历?他真的完全掌控局面了吗?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碟点心上——是普通的芝麻糖饼和云片糕。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在我们经历了长久的饥饿之后,这寻常的食物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可谁还敢轻易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那壶水,我们喝了,会不会……
“石头……我饿……”狗娃虚弱的声音响起,他伸出小手,指向桌上的点心。
韩婶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又看看点心,脸上充满了挣扎。最终,母性战胜了恐惧,她颤抖着手,拿起一小块云片糕,掰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喂到狗娃嘴里。孩子贪婪地吮吸着,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满足。
看着这一幕,我心中酸楚难当。我们也饿,前胸贴后背。但我还是拦住了也想拿点心的韩婶:“婶子,再等等……小心点好。”
韩婶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明白了我的意思,默默缩回了手,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狗娃。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们不敢睡,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但外面一片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三人被困在这间诡异的厢房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我和韩婶瞬间绷直了身体,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没有敲门,门却被无声地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那个年轻手下,他神色凝重,目光迅速扫过我们,确认我们无恙后,侧身让开。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青色棉袍、披着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当那人抬起头,露出帽檐下那张虽然疲惫憔悴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的脸时,我几乎停止了呼吸——
是冯经历!他竟然亲自来了!
冯经历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嘴角紧紧抿着,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的目光如电,首先落在韩婶怀里的狗娃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锐利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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