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才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冷雨,最终在天光透亮时,不甘心地停了下来。砖窑内,潮湿阴冷得如同水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土腥气和雨水浸透一切的湿冷。地面上,之前的小水洼连成一片,泥泞不堪,我们蜷缩的那个角落,干草垫子也吸饱了湿气,变得沉甸甸、冷冰冰,贴在身上,带走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
我和韩婶几乎一夜未眠。她抱着狗娃,裹着那床湿冷的破被,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狗娃的烧虽然退了,但被这寒气一激,又开始轻微咳嗽,小脸苍白,没什么精神。我靠坐在冰冷的窑壁下,怀里紧紧揣着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木牌,感觉它像一块寒冰,不仅冻僵了我的胸口,更冻住了我的心。昨夜发现的惊恐和后怕,经过这一夜的冷雨煎熬,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窑壁上的苔藓,在心底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疯狂滋生蔓延。
永昌号的木牌!这东西的出现,彻底搅乱了我本就纷乱如麻的心绪。它像一枚淬毒的暗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这最后的藏身之所,其背后的含义令人不寒而栗。是警告?意味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仍在对方的监视之下,甚至连这看似隐秘的砖窑也不安全?是诱饵?想引我们做出什么举动,自投罗网?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我们无法理解的信号?冯经历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吗?那两个神秘汉子呢?他们每次送来食物,是否也是一种无声的监视?
各种猜测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思绪,让我坐立难安。我几次想将木牌的事告诉韩婶,但看到她那双因疲惫、恐惧和希望交织而显得异常脆弱麻木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再增加她的恐惧了,她已近乎崩溃的边缘。
天亮后,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一块脏抹布。窑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们分食了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饼屑噎在喉咙里,需要用冰冷的雨水费力地冲下去。带来的米早已吃完,那两个汉子昨夜没有出现,我们彻底断粮了。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我们的胃,一阵阵绞痛。狗娃似乎也饿了,哼哼唧唧地哭闹起来,声音微弱,却像针一样扎在我们的心上。
“没……没吃的了……”韩婶看着空荡荡的米袋,声音绝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下来,仿佛连哭的力气都已耗尽。
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胃里火烧火燎。怀里的银两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在这荒郊野岭,它们买不到一口热饭,一瓢净水。我站起身,走到窑口,扒开遮挡的杂草向外张望。雨后的江滩一片泥泞,空旷无人,远处的村落笼罩在薄雾中,寂静得可怕。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在雨停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视野的清晰而变得更加强烈,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绝望的挣扎。
“我……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我哑着嗓子对韩婶说,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虚弱无力。除了冒险,我们别无他法。
韩婶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别去!石头!求你了!外面……外面肯定有人盯着!万一……万一……”她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泪水终于滑落。
我知道她说得对。出去,可能就是自投罗网。可不出去,我们就会活活饿死、冻死在这窑洞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头顶。我看着她绝望的眼神,看着狗娃虚弱的样子,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破罐破摔的狠劲猛地冲上头顶。
“等着!”我挣开她的手,眼神决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我就去附近看看,找点野菜,或者……看看能不能摸点河蚌,很快回来!”
我不再犹豫,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侧身钻出了砖窑。
雨后初晴,但阳光微弱,没有一丝暖意。江风凛冽,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冷得刺骨。我像一只受惊的野兔,沿着窑壁的阴影,蹑手蹑脚地移动到江滩边的芦苇丛旁。我蹲下身,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边用手在湿泥和枯草中胡乱摸索,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野菜根或者侥幸存活的河蚌。泥土冰冷粘手,芦苇叶边缘锋利,划破了我的手指,渗出血珠,但我已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
然而,除了几根嚼起来又苦又涩、不知名的草根外,我一无所获。河滩被雨水冲刷过,连个贝壳的影子都看不到。饥饿和无力感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几乎直不起腰。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窑洞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芦苇根部的湿泥里,似乎半埋着一个深色的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跳!不是食物,那形状……像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裹!和我在窑壁里发现木牌时的油布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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