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江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晨雾,我和韩婶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抱着依旧昏沉的狗娃,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那座阴冷破败的龙王庙。带疤汉子那句“明日搬过去”的命令,像鞭子一样抽在我们背上,让我们不敢有丝毫耽搁。尽管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巨大的疑虑,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那无形的线牵引着,向南而行。
脚下的路越来越荒僻,尽是泥泞的滩涂和乱石滩。韩婶抱着狗娃,走得气喘吁吁,额上渗出虚汗,每一步都摇摇欲坠。我一手搀扶着她,一手提着那个所剩无几的可怜包袱,里面装着那点糙米、粗盐、药罐,还有贴身藏着的、如今感觉无比烫手的钱袋。每走一步,怀里的银锭都硌得生疼,提醒着我们这“自由”的代价。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在江湾一处僻静的河汉旁,看到了那个废弃的砖窑。它比龙王庙更显荒凉,窑体半塌,像个被削掉一半的巨硕坟茔,黑黢黢的窑口大张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四周杂草丛生,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烟火气和泥土的腥味。
我们忐忑不安地走近窑口,里面比想象中要深一些,也更黑暗潮湿。但奇怪的是,窑洞深处靠近内壁的地方,竟然被人用散落的旧砖粗略地垒砌了一下,隔出了一个勉强可容两三人蜷缩的小小空间,地上甚至还铺着一层干爽的、显然是新铺的稻草。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块耐烧的树根柴,旁边还有一个盛满清水的旧木桶和一个半新的瓦罐。
这一切,显然都是那两个神秘汉子提前准备的。
这“周到”的安排,非但没有让我们感到丝毫安心,反而让那股寒意更深入地浸透了骨髓。他们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甚至连暂时的容身之处都安排得如此“妥当”。我们就像被圈养的牲口,暂时得到了饲料和遮风挡雨的棚子,却不知道屠刀何时会落下。
韩婶看着这略显“舒适”的栖身之所,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更加苍白,她紧紧抱着狗娃,声音发颤:“石头……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为啥对咱们……这样?”
我摇了摇头,喉咙发紧,答不上来。这种被人掌控一切、却摸不清对方意图的感觉,比直面刀剑更令人恐惧。我把狗娃安顿在干草铺上,他依旧发烧,但呼吸平稳了些。韩婶立刻拿出药罐,用新瓦罐小心翼翼地煎起药来。苦涩的药味在窑洞里弥漫开,混合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形成一种怪异而压抑的氛围。
整个白天,我们都龟缩在砖窑里,不敢轻易外出。我借着窑口透进的微光,用破瓦罐熬了点稀粥,和韩婶分着吃了。有了稳定的柴火和清水,至少暂时免去了饥渴之忧,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却越压越沉。我时不时走到窑口,警惕地向外张望。江湾寂静无人,只有水鸟偶尔掠过水面发出的鸣叫,更衬得四周死寂。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仿佛暗处总有眼睛在盯着我们。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江风更紧了,带着湿冷的寒意灌进窑洞。韩婶给狗娃喂了第二次药,孩子似乎好了一些,偶尔会睁开眼,茫然地看看我们,又昏睡过去。这细微的好转,是这片绝望中唯一的微弱星光。
就在我们以为又将度过一个提心吊胆的夜晚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风声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但步伐节奏似乎与之前那两个汉子略有不同!
我和韩婶瞬间僵住,心脏骤停!又来了!是谁?
人影出现在窑口,逆着外面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两个模糊的轮廓。其中一个身影,看起来有几分熟悉……
“是……陈石头吗?”一个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疲惫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我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是冯经历身边那个精干的年轻人?!他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那两个神秘汉子是他派来的?
“是……是我!”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变调。
那人快步走进窑洞,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当后面那人抬起头,露出帽檐下那张虽然憔悴不堪、却依旧带着官威和凝重神色的脸时,我如遭雷击,差点失声叫出来——竟然是冯经历本人!
冯经历怎么会亲自冒险来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冯经历的目光迅速扫过窑洞内的情形,在看到韩婶和病弱的狗娃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示意那年轻人守在窑口望风。他走到我面前,借着窑内昏暗的光线,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窝深陷,面色灰暗,嘴唇干裂,显然经历了极大的煎熬和压力。
“长话短说,”冯经历的声音沙哑低沉,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京里来的钦差,昨夜已连夜提审了曹志明(曹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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