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白日,在刺骨的寒风、难耐的饥饿和无处不在的恐惧中,缓慢得如同钝刀割肉。我和韩婶蜷缩在芦苇丛深处的洼地里,不敢生火,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狗娃一直昏睡,额头滚烫,喂下去的浑浊河水似乎毫无作用,韩婶急得嘴唇起泡,却无计可施,只能不停地用湿布蘸着所剩无几的凉水,擦拭他的额头和手心,哼唱的安抚声破碎而绝望。我则像一尊石雕,扒开芦苇缝隙,死死盯着远处河面和小路的方向,每一次水鸟惊飞,每一次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都让我心脏骤停,冷汗涔涔。
怀里的油布包像一块燃烧的炭,时刻灼烧着我的皮肤和神经。荒庙的惊魂、地穴的疑云、还有此刻荒滩上的朝不保夕,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逼疯。冯经历的接头时间在明日午夜,这漫长的一天一夜,我们真的能熬过去吗?那卷诡异的破布,到底意味着什么?韩婶隐瞒的真相又是什么?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内心。
夕阳终于如同滴血的残红,缓缓沉入远山背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寒意更浓,露水打湿了我们的衣衫,冰冷刺骨。黑暗,再次成了我们唯一的掩护。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哑着嗓子对韩婶说,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颤抖,“夜里太冷,狗娃受不住。得找个能挡风的地方。”
韩婶抱着孩子,冻得嘴唇发紫,茫然地看着我:“去……去哪儿?”
我望向远处那几个黑黢黢的废弃砖窑洞口,像怪兽张开的巨口。“去窑洞。至少能挡风。”
我们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像两个幽灵,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最近的一个砖窑。窑口很大,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烟火残留的气味。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窑灰。我们找了一个最里面的角落,用脚勉强清理出一小块地方,蜷缩着坐下。窑洞里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更让人心悸。
这一夜,几乎无眠。窑洞外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窑洞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可能是老鼠跑过,也可能是土块掉落——都让我们惊悸不已。韩婶紧紧搂着狗娃,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低声的啜泣在黑暗中时断时续。我靠坐在冰冷的窑壁上,怀里的证据硌得生疼,眼睛死死盯着窑口那片微弱的星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熬到明天午夜!见到冯经历!
第二天,在同样的煎熬中重复。我们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硬的馍,水囊彻底空了。饥饿和干渴像两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我们的胃和喉咙。狗娃的情况更加糟糕,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起伏。韩婶的眼泪已经流干,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拍抚着孩子。绝望的阴云,浓重得化不开。
时间仿佛停滞了。我一次次在心里默数着时辰,感觉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在仿佛过了几辈子之后,远处的天际线再次泛白,然后由白转红,再由红转暗……第二个夜晚,降临了。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夜幕吞噬,我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麻木的四肢。时辰快到了!
“婶子,”我蹲下身,看着韩婶枯槁的脸和怀中气若游丝的狗娃,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我……我得走了。去……去见冯大人。你……你们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出去!等我回来!”
韩婶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那眼神,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仿佛是在诀别。
我狠下心肠,最后看了一眼狗娃苍白的小脸,转身钻出了窑洞。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我,让我打了个寒颤。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棚户区边缘、上次与冯经历见面的那间偏僻茶楼的方向,再次踏上了亡命之路。
这一次,路途似乎格外顺利。夜色深沉,棚户区早早陷入死寂。我像一道影子,在狭窄肮脏的巷道中穿行,避开了偶尔出现的更夫和野狗。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赶到接头地点,交出证据!
接近茶楼后巷时,我更加警惕,躲在一堆烂木料后观察了许久。巷子里空无一人,那扇不起眼的后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光亮透出。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当时辰的感应告诉我子时已到时,我深吸一口气,从木料后闪出,快步走到后门前。按照暗号,抬手,在那粗糙的木板上,叩击了三长、两短。
“咚……咚……咚……咚……咚……”
叩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我屏住呼吸,等待着。
门内沉寂了片刻,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低沉的问话:“送什么茶?”
“云雾初开。”我立刻回答,声音因紧张而发紧。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还是那个精干的年轻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我,确认无误后,迅速将我拉了进去,反手关门落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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