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土腥和绝望的气息。那卷来历不明的破布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我们三人紧绷的神经末梢上。韩婶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胡乱地将几件破旧衣物、半块干硬的馍和那个快见底的水囊塞进一个打满补丁的粗布包袱里,她的动作慌乱而僵硬,手指因为恐惧和寒冷而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打翻油灯。狗娃似乎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在干草铺上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弱游丝的呻吟,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烧得通红。
我靠坐在冰冷的土壁下,眼睛死死盯着那盏豆大的油灯,火苗每一次不安的跳跃,都像是在为我所剩无几的时间倒计时。怀里,那块用油布紧裹的丝绢和木牌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荒庙里那沙哑的“搜”字,黑暗中逼近的脚步声,还有眼前这卷诡异的破布……这些画面在我脑中交替闪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冯经历的接头时间在明日午夜,还有整整一个白天加上大半个夜晚!我们等不到了!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瓮中捉鳖的危险。
“不能再等了……”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在地穴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必须马上走!”
韩婶浑身一颤,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所幸是泥地,没有摔碎。她转过身,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走?现在?外面……外面天还没亮透,到处是巡夜的……狗娃这个样子,能去哪儿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
“等天亮更走不了!”我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棚户区白天人多眼杂!只有趁现在,天色将明未明,守夜的人最困顿的时候,才有机会溜出去!”我走到狗娃身边,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语气不容置疑,“用那块厚点的破被子把狗娃裹紧,抱稳了!我们往城南外摸,那边河滩荒地多,废窑洞、破窝棚,总能找到暂时藏身的地方!”
韩婶看着我眼中布满的血丝和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知道已无法改变我的决定。她绝望地闭了闭眼,泪水流得更凶,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用那床又硬又破、散发着霉味的棉被,小心翼翼地将狗娃裹成一个襁褓,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我迅速将地穴里我们存在过的痕迹尽可能抹去,把剩下的零星杂物踢到角落,用浮土盖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们数日惊恐和短暂喘息的地穴,心中五味杂陈。然后,我吹熄了油灯。
彻底的黑暗瞬间降临,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失重感。我摸索着走到门边,耳朵紧贴在冰冷的木板上,屏息凝神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万籁俱寂,只有风声穿过废墟缝隙的呜咽,像冤魂的哭泣。时机到了!
我轻轻移开木板,一道灰蒙蒙的、带着破晓前刺骨寒气的微光透了进来。我率先钻了出去,警惕地四下张望。棚户区依旧沉睡在死亡的寂静里,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大地仍被浓重的暗影笼罩。我朝韩婶打了个手势。
韩婶抱着狗娃,费力地钻出地穴,寒冷的晨风让她打了个哆嗦,差点站立不稳。我赶紧扶住她。我们像三个灰色的鬼影,贴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与城南荒坡相反的方向——城西外的荒滩地摸去。
每一声脚下踩碎枯枝的轻响,都让我们心惊肉跳。每一次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或更夫梆子遥远的余音,都让我们瞬间僵直,紧贴着墙壁,大气不敢出。狗娃被颠簸得难受,发出细微的呜咽,韩婶只能不停地轻轻拍抚,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如临大敌。
穿过棚户区核心地带后,房屋逐渐稀疏,变成了大片的菜地和乱葬岗。天色微明,视线稍微好了些,但暴露的风险也增大了。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田埂、沟渠和坟包间穿行。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冷刺骨。韩婶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踉跄,呼吸急促。我不得不时常停下来,搀扶她一把,感受着她手臂的冰凉和颤抖。
终于,在天色完全放亮之前,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一片靠近河湾的荒滩地。这里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芦苇和灌木,远处有几个废弃的砖窑,黑黢黢的窑口像怪兽的嘴巴。我们找到一个背风、被茂密芦苇遮掩的洼地,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韩婶第一时间查看狗娃的状况,孩子依旧昏睡,呼吸微弱。她急得直掉眼泪,拿出水囊,想喂他点水,却发现水已所剩无几。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着了火。我们将最后几口水省给了狗娃。
阳光渐渐升起,但荒滩上的寒风依旧凛冽。我们又冷又饿,蜷缩在芦苇丛中,不敢生火,也不敢大声说话。时间缓慢得令人绝望。我时不时扒开芦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生怕看到追兵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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