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经历那句“死的……也行!”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我脑中混沌的迷雾,也让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死的证据?他是指……那些屈死的河工?还是……何先生留下的、我们尚未参透的线索?巨大的震撼和更深的寒意席卷全身,我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冯经历锐利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我脸上,不放过我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他那压抑着焦灼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窗外,是沉沉的、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夜色。
我脑中飞速旋转,无数碎片化的记忆疯狂碰撞。何先生塞给我的铜钱,王主事的玉璜,老乞丐的木牌,德叔的暗示,还有……韩婶转述的、何先生在牢中那句模糊的“找到永昌号……漕帮……”!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此刻在冯经历“死的证据”这个骇人提示下,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难道,何先生和王主事早已布下后手,将真正的、能置人于死地的证据,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而那地方,需要特定的信物或线索才能开启?
冷汗顺着我的脊梁滑下。如果真是这样,那本账册,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真正的杀招,还隐藏在更深的水下!冯经历要的,就是这水下致命的一击!
“大人……”我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我知道,下一句话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这可能为何先生、为雷豹、为所有冤死的河工带来沉冤得雪的机会,但也可能将我们所有人,包括地穴里的韩婶和狗娃,彻底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冯经历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中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不容退缩的决绝压力。
最终,对何先生的承诺、对雷豹的愧疚、对韩婶和狗娃未来的渺茫希望,压倒了对自身安危的恐惧。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密室中污浊的空气和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中,然后,迎着冯经历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何先生……当年……给过我一枚铜钱,上面……刻着古怪的花纹。王主事……也留过半块玉璜。他们……好像都提过……城南……废弃的土地庙……”
我没有说得太具体,也不敢提及韩婶转述的牢中密语,只抛出了这几个最关键的、也是最模糊的词语。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信息,也是一场豪赌!赌冯经历是真心查案,赌他能明白这些线索的指向!
冯经历的瞳孔在听到“土地庙”三个字时,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却没能逃过我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了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有戏!他果然知道!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冯经历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嗒、嗒”声,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尖上。他在权衡,在判断。
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城南……慈幼局后身的荒坡……确实有座前朝废弃的山神庙,早已残破不堪,香火断绝多年……”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我,“你确定,线索指向那里?”
慈幼局后身?荒坡?山神庙?这几个词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某个角落!何先生似乎确实在某次闲聊中,无意间提过一句城南荒坡的旧庙,当时只当是闲谈,如今想来,莫非竟是暗示?
“我……我不能完全确定,”我不敢把话说死,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但……何先生和王主事留下的东西……似乎……都隐隐指向城南……”
冯经历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决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好!”他倏地停步,转身面对我,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万分谨慎!那地方鱼龙混杂,眼下又是非常时期,绝不能贸然前往,更不能由官府出面,否则必打草惊蛇!”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灼:“陈石头,本官需要你再去冒一次险!但此次,非比寻常!”
我的心猛地一紧!还要我去?
“你即刻从此地秘密返回地穴,与韩氏汇合。”冯经历语速极快,不容置疑,“明日午时,会有人以乞丐身份,在你们地穴入口附近留下标记——三块叠放的碎瓦,呈品字形。见到标记,入夜后,你独自一人,避开所有人眼线,潜入城南荒庙!寻找……寻找可能与永昌号、或与河工款项相关的任何异常之物!特别是……隐蔽的暗格、地窖,或是……特殊的标记、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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