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书架在身后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被彻底吞噬,沉重的黑暗和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冯经历离开了,留下我和墙角那盏如豆的孤灯,一同被封存在这石壁构筑的囚笼之中。油灯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在光秃秃的石壁上投下我扭曲颤抖的影子,仿佛有无数鬼魅在窥视。
我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双腿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地上积年的灰尘被惊起,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带着陈腐的气味钻入鼻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被我死死捂住嘴压了回去,只剩下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冯经历最后那几句话,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我的心上——“地穴那边,我自有安排。” “你若此时回去,反而会害了他们。”
“自有安排”?什么样的安排?德叔还会去送食物和水吗?狗娃的病怎么办?韩婶一个人在地底,该是何等的恐惧和绝望?她会不会以为我出了意外,或者……抛下了他们?一想到韩婶那双充满依赖和绝望的眼睛,想到狗娃烧得通红的小脸,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巨大的愧疚感和无能为力的愤怒几乎要将我撕裂。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要把他们卷入这可怕的漩涡?为什么此刻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将亲人的生死寄托于他人一句模糊的“安排”?
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骨节传来钝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的煎熬。油灯的火苗被拳风带得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在嘲笑我的懦弱和徒劳。
时间在这绝对封闭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只有灯盏里油脂缓慢消耗的细微滋滋声,以及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饥饿和干渴像两条毒蛇,再次开始啃噬我的胃和喉咙。冯经历没有留下任何食物和水。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是紧张时自己咬破的。胃里空得发疼,一阵阵抽搐。
我蜷缩在角落里,抱住双膝,将脸埋进臂弯,试图阻挡这无孔不入的寒冷和绝望。但韩婶和狗娃的脸庞,何先生临别时的嘱托,雷豹大哥倒下的身影,还有那本已然交出的、吉凶未卜的账册……所有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翻腾、交织。希望和恐惧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相反的方向拉扯,几乎要将我扯碎。冯经历真的能信任吗?他会不会为了平衡势力,最终将我们作为弃子?那“京中之意暧昧”又意味着什么?
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耳朵竖得生疼,捕捉着石壁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是冯经历带来好消息的脚步声?还是官兵破门而入的怒吼?但除了死寂,还是死寂。这种未知的、悬而未决的状态,比直接的刑罚更令人崩溃。
与此同时,地穴深处。
韩婶抱着昏睡的狗娃,蜷缩在冰冷的干草铺上,感觉最后一缕热气正从身体里流失。德叔留下的那点参水早已喝光,草药也喂完了,狗娃的额头依旧滚烫,呼吸微弱,小脸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潮红。地穴里阴寒刺骨,她用自己的体温紧紧裹着孩子,却感觉他的小手小脚依旧冰凉。
“石头……石头怎么还不回来……”韩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一次次抬头望向那扇伪装的木板,期盼它能突然打开,出现陈石头的身影,哪怕只是带来一点坏消息,也比这无尽的等待和死寂要好。每一次细微的声响,哪怕是老鼠跑过,都能让她惊坐而起,心脏狂跳,随后又是更深的失望和恐惧。
“是不是出事了?被……被官差抓走了?”可怕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她想起陈石头离开时那决绝的眼神,想起这一路经历的追杀和磨难,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狗娃滚烫的小脸上。她不敢想象,如果石头真的回不来了,她带着病重的狗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能撑多久?绝望像冰冷的淤泥,一点点将她淹没。
饥饿感阵阵袭来,胃里像有刀在绞。最后一点饼渣早已吃完,水囊也空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地穴角落渗出的那点浑浊冷凝水,成了唯一的希望。她拿起破碗,耐心地接取着那慢得令人心焦的水滴,每一滴都珍贵如油。接满小半碗,她先小心翼翼地喂给狗娃几口,自己才敢抿一小点润润干得冒烟的喉咙。
时间在这里同样漫长。她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能通过身体疲惫的程度和灯油消耗的情况来模糊估算。等待,成了一种凌迟般的酷刑。对石头的担忧,对狗娃病情的焦虑,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她只能紧紧搂着孩子,仿佛这是她在冰冷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几乎要昏睡过去时,那扇木板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熟悉的摩擦声!
韩婶猛地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石头回来了?还是……德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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