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昏黄摇曳的光芒,如同漆黑夜海上突然出现的灯塔火光,瞬间刺破了地穴中浓稠如墨的黑暗,也狠狠扎进了我几乎被绝望冻僵的心脏。希望和更大的恐惧像两条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我的喉咙,让我几乎窒息。有光!这意味着有人!是谁?是敌是友?是等待已久的“熟人”,还是索命的无常?
韩婶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我皮肉里,疼痛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我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气。狗娃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在这死寂的地穴中格外刺耳。
“别……别出声!”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气音,反手死死按住韩婶冰冷颤抖的手。我们像两尊被钉在地上的泥塑,僵在原地,连最细微的呼吸都竭力压到最低,耳朵竖得像受惊的兔子,捕捉着光芒来处的一切声响。
除了那点微光本身轻微的、如同鬼火般的摇曳,以及我们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语,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这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不安。
怎么办?过去?万一那边是埋伏,我们就是自投罗网。不过去?难道要困死在这黑暗冰冷的地穴里?狗娃的病等不起,我们的体力也快耗尽了。那点光,是眼前唯一的、可能的方向。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汗水顺着我的鬓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泥土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的一声。怀里的账册硌得肋骨生疼,仿佛在提醒我肩上的重负。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霉味和土腥气的冰冷空气,用气声对韩婶说:“婶子,你抱着狗娃在这等着,千万别动,我……我先过去看看。”
“不行!石头!太危险了!”韩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死死拉住我。
“没别的路了!”我咬牙,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决,“你看好狗娃,我小心点。万一……万一不对劲,你们千万别过来,往回跑!”虽然明知那条狭窄的甬道也可能是死路。
我轻轻掰开韩婶冰冷的手指,将她往洞穴更暗的角落推了推,示意她蹲下藏好。然后,我猫下腰,像一只准备捕猎却又恐惧被捕的狸猫,将身体压到最低,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土壁,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动过去。
脚下的泥土湿滑,我不得不手脚并用,尽量减少声响。眼睛死死盯着那点光芒,它似乎是从一个更低的、类似狗洞的缺口里透出来的。越靠近,光线越清晰,是一种油灯发出的、昏黄温暖的光晕,在这绝对的地底黑暗中,显得如此不真实,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
空气中那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似乎更浓了些,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像是某种草药焚烧过的残留气息?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终于,我挪到了那个缺口前。缺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缺口边缘,仔细倾听。里面依旧寂静无声。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朝里面望去。
缺口后面,是一个比我们所在洞穴稍小、但明显更“规整”一些的空间。土壁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甚至用木桩简单加固过。地面上铺着干燥的稻草。而就在这个小小空间的中央,一盏小小的、陶制的油灯,正静静地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豆大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和一丝暖意。
灯光照亮了角落里的情形:那里铺着更厚实的干草,上面似乎有人睡过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个破旧的瓦罐、一个豁口的碗,甚至还有一件叠放整齐的、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最让我心惊的是,在油灯旁的石头上,还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已经干硬的杂粮饼子,和一小撮用树叶包着的、看起来像是草根的东西。
有人!这里肯定有人居住!而且,人刚离开不久!那半块饼子和燃烧的油灯就是证明!
巨大的震惊让我头皮发麻。这地穴深处,竟然真的有人!是老乞丐吗?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或她)是故意点燃灯火引我们过来?还是恰好离开?如果是前者,是善意还是恶意?
我僵在洞口,进退两难。退回黑暗?不甘心。进去?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地底更深处的“窸窣”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声音很轻,很远,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可辨!像是……脚步声?还是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立刻缩回头去。
但那声音只响了几下,又消失了。地穴重归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兀自轻轻跳动着。
不能再犹豫了!我猛地下定决心。无论里面是福是祸,都必须闯一闯!至少,这里有光,有御寒的稻草,甚至可能有食物和水!为了狗娃,也为了我们渺茫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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