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陌生汉子的出现,像一道闪电劈进我强作平静的心里。他们去的方向是杂役房,嘴里还提及“籍贯”、“查证”,难道是我的身份暴露了?是张麻子那边查过来了,还是曹经历发现了什么?
一瞬间,我手脚冰凉,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但理智告诉我,不能慌。如果真是冲我来的,现在跑,等于不打自招。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低头扫着落叶,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住杂役房的院门。
那两人进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又出来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与迎出来的李头儿说了几句,便离开了。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疑虑未消。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我急匆匆赶回杂役房。一进门,就感到气氛不对。几个相熟的杂役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李头儿坐在他那张破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韩石,回来了?”他拖长了声音。
“是,头儿。”我低头应道。
“嗯。”李头儿用指甲剔着牙,“下午来了两个州府刑房的人,查问流窜来本府的逃役案犯。问起咱们这儿有没有新来的、籍贯河西一带的生面孔。”
我的心猛地一紧。
李头儿顿了顿,吊着眼睛看我:“我说,咱们这儿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儿了,就你一个算是新来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你是韩婶的远房侄子,投亲来的,户籍路引俱全,又是王主事亲自安排进户房的,肯定没啥问题。对吧?”
我赶紧道:“是,是,多谢头儿维护。”
李头儿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威胁的味道:“韩石,老子不管你真从哪儿来的,既然到了我这儿,就给我安分守己!别给老子惹麻烦!要是因为你牵连了大家,老子第一个扒了你的皮!听见没有?”
“听见了,头儿!小的绝不敢惹事!”我连声保证,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李头儿这话,半是维护,半是警告。他未必信了我的来历,但碍于王主事和韩婶的面子,暂时替我挡了过去。可这就像在悬崖边走路,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回到和狗娃挤住的小隔间,我关上门,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狗娃看我脸色不对,担心地问:“哥,咋了?是不是头儿又为难你了?”
我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事,就是累了。”我不能告诉狗娃实情,那只会让他更害怕。
州府刑房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查逃役?还偏偏是河西籍贯?这绝不是巧合!是张书吏他们贼心不死,将海捕文书递到了州府?还是曹经历借刀杀人,想把我这个潜在的威胁清除掉?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我的处境极其危险。王主事虽然暗中相助,但明面上能否顶住州府刑房的压力,还未可知。李头儿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一旦有更大的压力,他很可能随时把我交出去。
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夜里,我悄悄将身边仅有的几个铜钱和那根救命的竹管用油纸包好,塞进墙缝里。又低声嘱咐狗娃:“小狗,万一……万一哪天哥不在,或者有人来抓哥,你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立刻去找韩婶,让她带你离开临川府,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记住没?”
狗娃吓坏了,抓住我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你说啥呢?你别吓俺!俺不走,俺要跟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又惊又怕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我搂住他瘦小的肩膀,低声道:“别怕,哥就是说说。没事的,睡吧。”
这一夜,我睁眼到天亮。窗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第二天去户房,我更加谨慎,几乎不敢抬头看人。王主事见到我,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依旧吩咐我做事。然而,午后,李书吏却悄悄塞给我一张叠好的小纸条,低声道:“看完烧掉。”
我心中一动,借故去茅房,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风紧,暂避。西市,刘记铁匠铺后巷。”
喜欢奋斗的石头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奋斗的石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