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里的争吵声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后巷显得格外清晰。我屏住呼吸,假装清理粪桶,耳朵却像兔子一样竖着,捕捉着每一个字。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账面做得再平,实物对不上就是铁证!”第一个声音激动地说,听起来像个年轻人,“王先生,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蛀空府库?”
被称为王先生的那个声音更沉稳些,带着无奈和警告:“小李,你刚来没多久,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上次户房那个老刘,不就是因为查账,现在人在哪儿?你知道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年轻的声音梗了一下,不服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无法无天?这府衙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王先生冷笑一声,“在这里,有些人就是王法!小李,听我一句劝,这事到此为止。把账做平,烂在肚子里。你还年轻,别把自己搭进去。”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只有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我心里翻江倒海。库房亏空?又是贪墨?难道府衙也和县衙一样,烂到根子了?他们说的“那边”是谁?王先生提到的“户房老刘”的遭遇,让我不寒而栗,想起了何先生。
看来,这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这个小杂役,好不容易逃出狼窝,又掉进了虎穴吗?
这时,马厩里传来脚步声。我赶紧低下头,用力刷洗粪桶,弄出很大的声响。
两个人从马厩里走出来。一个是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书吏,眉头紧锁,一脸愤懑。另一个是穿着藏蓝色褂子、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面色凝重,正是那个王先生。
他们看到我,都愣了一下。王先生眼神锐利地扫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那年轻书吏则厌恶地捂了捂鼻子,快步走了。
王先生落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随意地问了句:“新来的?”
我赶紧停下活,躬身回答:“是,先生。小的今天刚来。”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也走了。但我感觉,他看我的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
我继续干活,心里却不再平静。府衙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古老先生、李头儿、王先生、年轻书吏……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那点报仇雪恨、寻找真相的心思,在这庞大的机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一整天,我都在和污秽打交道,累得腰酸背痛。李头儿时不时过来转一圈,骂几句,踢几脚粪桶,找点茬。我都忍了,低着头,唯唯诺诺。
傍晚,终于干完了活,领到了两个掺着麸皮的窝头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我蹲在杂役房的墙角,和毛头还有其他几个杂役一起,默默地啃着。
毛头凑过来,低声说:“韩石,可以啊,第一天就能挺下来。我还以为你得哭鼻子呢。”
我苦笑一下,没说话。
另一个老杂役叹道:“哭啥?哭给谁看?在这地方,能喘气就不错了。”
正说着,李头儿又晃悠过来,手里拿着本册子,嚷嚷道:“都听着!明天开始,韩石分到号房帮忙送饭!毛头,你带带他!”
号房?就是关押犯人的牢房?我心里一紧。那地方,阴森恐怖,可不是好去处。
毛头却冲我挤挤眼,低声道:“号房好啊,活轻省,还能……有点油水。”
油水?我疑惑地看着他。
晚上,躺在又硬又潮的大通铺上,闻着空气中永远散不掉的汗臭和霉味,我久久无法入睡。号房、库房亏空、古老先生、王先生……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
就在这时,睡在我旁边的毛头悄悄捅了捅我,用气声说:“喂,韩石,想不想挣点外快?”
外快?我扭过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毛头的声音带着诱惑:“号房里关着个老家伙,以前好像是个官儿,犯了事。家里有人使了钱,想让他在里面好过点……明天送饭,你机灵点……”
我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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