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府衙做杂役?
韩婶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激起千层浪。我刚从县衙那个吃人的地方逃出来,九死一生,现在又要主动走进府衙?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张书吏、曹师爷他们,手眼通天,会不会已经把海捕文书发到府衙来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逃亡路上沾染的污垢还没洗干净,但心里的恐惧却洗不掉。
“韩婶,这……太危险了吧?”我声音发干,“万一被认出来……”
韩婶叹了口气,在昏暗的油灯下搓着麻绳,影子在墙上晃动:“我知道你怕。可老话讲,灯下黑。府衙不比县衙,人多眼杂,派系林立,谁有工夫盯着个新来的小杂役查根底?反倒是在外面晃荡,没有个正经身份,查户籍、清流民的时候,一抓一个准。”
她顿了顿,看着我:“再说,浆洗房这活计,挣不了几个钱,养不活三张嘴。你们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总不能一直靠我这点微薄收入。进了府衙,好歹有份微薄俸禄,也能学点规矩,将来……或许有条活路。”
狗娃(现在该叫韩小狗了)紧紧靠着我,小声说:“哥,俺怕……俺不想再去衙门……”
我搂住他瘦小的肩膀,心里乱成一团麻。韩婶说得有道理。在棚户区躲着,就像无根的浮萍,一场风雨就能打散。进了府衙,虽是险地,却也是个藏身之所,甚至……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的消息,或许能为何先生,为雷豹做点什么?
可是,代价呢?万一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韩婶看我犹豫,又道:“不是逼你们。想去,我就托王管事说说情。不想去,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大不了我多接些浆洗的活计。”
我看着她眼角深刻的皱纹和粗糙的手指,心里不是滋味。她与我们非亲非故,肯收留已是天大的恩情,怎能再拖累她?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腹的恐惧都压下去。“韩婶,我去。”
韩婶和狗娃都惊讶地看着我。
“哥!”狗娃急了。
我按住他的手,看着韩婶:“我去试试。但小狗年纪小,胆子也小,让他在家帮您干活吧。”我不能让狗娃再涉险。
韩婶看了我半晌,点点头:“成。你有这份心,就好。明天我带你去见见王管事。记住,少说话,多磕头,问啥答啥,别提过往。”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府衙的高墙、衙役的呵斥、刑具的寒光、何先生的血、雷豹倒下的身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怀里那块铁片硌得我生疼,提醒着我肩上的担子。
第二天一早,韩婶带我去了浆洗房。王管事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正指挥婆子们分拣衣物。韩婶赔着笑脸上前,塞过去几个铜钱,低声说了几句。
王管事斜眼打量我,像估量牲口:“就他?瘦得跟麻杆似的,能干啥重活?”
韩婶忙道:“管事,别看他瘦,有力气,也肯干!就是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想讨碗饭吃,求您给个机会……”
王管事哼了一声:“府衙不是善堂!规矩多,冲撞了哪位老爷,我也保不住你!”他转向我,“小子,叫啥?哪来的?都会干啥?”
我赶紧低头,按韩婶教的回答:“回管事话,小的叫韩石,河西韩家沟人,发大水逃难来的。会……会挑水、扫地、跑腿。”
王管事又盘问了几句籍贯亲属,我都含糊应付过去。他大概也觉得没啥油水可捞,挥挥手:“行了,看韩婶面子上,留下试试吧。先去杂役房找李头儿报到,干最脏最累的,一天管两顿饭,三个铜子,干不干?”
“干!谢谢管事!谢谢管事!”我连声道谢,心里却沉甸甸的。三个铜子,还不够买斤糙米。
王管事叫来个半大少年,让他带我去杂役房。那少年叫毛头,也是杂役,看起来机灵,一路上偷偷跟我说:“兄弟,算你运气好,碰上王管事心情不差。到了李头儿那儿,机灵点,那老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
杂役房在府衙西南角,比县衙的更大,更破旧,气味也更冲。几十号穿着灰色短褂的杂役或坐或躺,眼神麻木。一个满脸横肉、腰挎皮鞭的壮汉正翘着脚喝茶,这就是李头儿了。
毛头上前禀报。李头儿眯着眼扫了我一圈,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先交三十个铜子的孝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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