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台边那几个模糊的布鞋印,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一整天,无论干什么,我都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那个方向。
何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恍惚。上午他让我誊写一份简单的物品清单,我写错了好几个字,把“叁”写成了“参”,把“斗”写成了“升”。他拿起我写的单子,看了看,没骂我,只是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心不静,字就歪。”他淡淡地说,“去把院子再扫一遍吧,出点汗,或许能静下来。”
我羞愧地低下头,拿起扫帚走到院子里。阳光明晃晃的,照得那口井的石台发白。我一边扫地,一边不由自主地往井边蹭。
扫到井台附近,我假装清扫落叶,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个脚印。脚印很浅,朝向是朝着我们杂役房的方向。看大小,比我的脚略小一点,应该是个成年男子的脚。
会是谁?张麻子穿的是破靴子,王班头那种人,更不会半夜穿软底布鞋跑来。那会是谁?难道真是“背后的人”派来的?他们到底想找什么?还是想对我下手?
我心里乱糟糟的,手下意识地用扫帚在井台边的泥地上划拉。忽然,扫帚头好像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我愣了一下,用扫帚拨开浮土,看见泥里埋着个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四下看看。何先生在屋里,院子里没别人。我迅速用脚尖把那个小东西拨到落叶堆里,然后假装把落叶扫进簸箕,连同那个小东西一起倒进了装垃圾的竹筐。
干完活,我借口去倒垃圾,提着竹筐走到后院那个堆放废料的角落。这里平时没人来。我把竹筐里的东西倒出来,在落叶和灰土里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小东西。
那是一颗纽扣。不是我们杂役衣服上那种普通的木扣或布扣,而是一颗材质有点像骨头或者硬木的扣子,磨得挺光滑,上面好像还刻着一点简单的花纹,因为沾了泥,看不太清。
这颗扣子,会不会是昨晚那个黑影不小心掉落的?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这是一个线索!一个可能找到黑影身份的线索!
我把纽扣上的泥土擦干净,小心地藏进贴身的衣袋里。回到院子,我继续干活,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慌了。至少,我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着别人来害我。我手里,也有了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下午,何先生让我去库房找一份往年修堤的旧档。我听到“修堤”两个字,心里一动,但没敢多问,依言去找。
在库房里,我一边翻找,一边留意着类似的纽扣,或者其他的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看来,那颗扣子很可能就是昨晚那个黑影独有的。
找到旧档拿出来时,何先生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文书,脸色不太好看。他接过旧档,随手放在一边,喃喃自语道:“……账目对不上,亏空这么大,胆子也太肥了……”
我心里一紧。他说的,是不是河工贪墨的案子?
下工回去的路上,我特意留意了一下衙门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穿的衣服。书吏、班头、甚至偶尔看到的典史,他们穿的长衫好像都是用布带系扣的,很少见到用这种精致的纽扣。
这颗纽扣,到底会是谁的呢?
晚上睡觉前,我偷偷把纽扣拿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上面的花纹好像是个简单的菱形图案,又有点像……一片叶子?
我正看得入神,旁边铺位的赵小五忽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我吓得赶紧把纽扣藏好,心砰砰直跳。
难道……赵小五也看到了什么?还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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