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并未降落,只是在【哭嚎深渊】那扭曲光晕的边缘区域低空盘旋。尾部舱门完全洞开,狂暴的气流席卷舱内,将本就稀薄的空气和所剩无几的勇气一同抽走。
“空降!快!依次跳下去!”一名全副武装的监军官在引擎的轰鸣中声嘶力竭地吼道,手中的能量枪械毫不客气地指向骚动的人群。
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片被灰白色尘埃覆盖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荒原,更远处,便是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禁区核心光晕。
“跳?下面是悬崖!这是谋杀!”一个男人崩溃地尖叫,死死抓住舱壁的固定环。
“我不要死!让我回去!”另一个人试图往舱内缩,被监军官粗暴地一脚踹在背上,惨叫着跌出舱门,身影瞬间被下方的灰雾吞噬。
光头壮汉T-02狞笑一声,反而主动走到舱门边,回头朝舱内啐了一口:“废物们,地狱见!”说完纵身跃下。
戴金丝眼镜的T-03脸色惨白,他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背上那个金属箱的固定带,闭上眼睛跟着跳了下去。
隐匿女T-04没有任何犹豫,动作灵巧得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舱门外。
陈末排在队伍中段,他平静地看着前方的人以各种丑态被逼迫着跳下,或是自己主动跃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冲动。
轮到他时,监军官刚用枪托砸晕了一个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手的队员,正准备将他也扔下去。看到陈末,监军官愣了一下——这个人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赴死之人。
陈末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甚至没有去看下方那令人眩晕的高度和诡异的景象。他只是像完成一个普通的步骤一样,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踏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狂风撕扯着他的衣物。但他身体保持笔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挥舞动作,仿佛他跳下的不是死亡深渊,而是一个普通的游泳池。
他的瞳孔在坠落过程中快速缩放,冷静地记录着下方地貌的变化、空气密度的差异、以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精神压迫感的数据流。
与此同时,全球直播信号,在无数屏幕上升起。
背景是那片标志性的、令人不安的扭曲光晕。主持人用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而悲壮的语气进行着解说: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人类勇气的又一次伟大践行!由志愿者们组成的先锋队,正毅然奔赴C-07级禁区【哭嚎深渊】!他们背负着人类的希望与期盼,踏上了这条可能无法回头的征途!”
镜头拉近,刻意捕捉着那些队员们在空中惊恐扭曲的表情,落地时狼狈翻滚的姿态,以及面对前方那片死寂荒原时,脸上无法掩饰的绝望与恐惧。
“看呐!他们虽然害怕,虽然颤抖,但脚步依然坚定!(镜头扫过一个瘫软在地、被同伴拖行的队员)他们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在向未知的恐怖发起挑战!(镜头给到一个对着天空疯狂咒骂、然后被无形力量突然扼住喉咙、脸色发紫的队员特写)”
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但屏幕前稍微清醒的观众都能看出,这根本不是一支“先锋队”,这是一群被驱赶到屠宰场门口的羔羊,而这场直播,是一场残酷的、用生命作为献祭的真人秀。
网络上的弹幕早已爆炸:
“哭了!英雄们一定要回来啊!(官方水军)”
“演!继续演!明明就是送死队!”
“那个光头看起来好凶,不像好人…”
“快看那个戴眼镜的,吓尿了吧哈哈!”
“恶心!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的图景中,镜头无意间,或者说被某个有心的导播,切换到了一个刚刚平稳落地身影上。
是陈末。
他落地的方式干净利落,一个标准的缓冲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然后迅速站起身。与其他或趴或跪、或呕吐或哭喊的队员不同,他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身,而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环视四周。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两台高精度扫描仪,冷静地观察、分析着这片死亡之地。狂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却吹不动他周身那股绝对的、非人的平静。
他与周围那些丑态百出、被恐惧吞噬的“队友”,形成了无比刺眼和诡异的对比。
“呃…我们看到,这位志愿者…表现得非常…镇定。”主持人的台词卡壳了一下,显然陈末的反应超出了他的剧本。
弹幕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随即更加疯狂地滚动起来:
“卧槽!这家伙是谁?他怎么一点都不怕?”
“装的!肯定是装的!马上就要原形毕露!”
“这眼神…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镜头跟上他!我要看这个面瘫小哥!”
陈末完全没有在意是否被镜头捕捉。他的数据分析完毕,初步环境模型建立。
他没有等待任何指令,也没有理会身后运输机舱门关闭、迅速爬升逃离的噪音。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降落的冲击、恐惧与绝望中时,在全世界或同情、或嘲讽、或看戏的目光注视下——
陈末,这个被标注为“废人”的前清洁工,迈开了脚步。
不是后退,不是犹豫。
而是第一个,平静地、稳定地,向着那片吞噬了人类最强S级小队、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哭嚎深渊】核心区域,走了进去。
他的背影在铅灰色的天幕和扭曲的光晕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
像一滴水,汇入了死亡的海洋。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
只有一场在亿万目光注视下,无声的、冷静的赴死。
而全球直播的镜头,以及屏幕前无数双眼睛,都下意识地,牢牢锁定了那个独自走向深渊的、格格不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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