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功夫,整个缉妖司都知道了。
消息的源头,是在现场围观全程的某白猿。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观象台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小卓大人,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手起刀落,‘啪’的一声,咱们那位说一不二的吴大统帅,就软绵绵地倒他怀里了。”
消息的放大器,是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某医官:“吴统帅没事!就是脱力了!小卓大人守着呢!一步都不离开!汤药都得我亲自盯着火候!”
最终,这个经过了艺术加工和医学认证的消息,通过缉妖司的某新任大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开饭啦——!今天加餐!小卓大人把心上人绑回来啦!”
于是,当卓翼宸拎着装了刚出锅清粥的食盒,从厨房里走出来时,迎接他的,是整个饭堂数十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究与八卦的眼睛。
卓翼宸的脚步顿住了。
他拎着食盒,站在饭堂门口,格外僵硬。
他刻意忽视了所有人,沉默地穿过饭堂,朝着南厢房的方向走去。
“咳。”赵远舟打破了寂静,“这粥,闻着不错。可惜啊,不是给我们吃的。”
裴思婧低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英磊则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他拍着胸脯,大声宣布:“那可是小卓大人亲自看着火熬的!小火慢炖,足足炖了一个时辰!”
饭堂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卓翼宸走得更快了,一路疾驰到南厢房,他轻轻推开门。
昏黄的烛火下,卓翼宸拎着食盒,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然而,床榻上空无一人。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目光急切地在房中搜寻,最后定格在窗边。
吴辞已经醒了,正背对着门口束发。动作平稳从容,仿佛只是小憩片刻后起身,丝毫看不出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并被人强行带回。
烛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安静得不像话。
卓翼宸僵在了原地。他预想过无数种她醒来后的反应,质问、冷斥,甚至直接动手,他连应对的说辞都已在心中反复演练过。
可他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平静。
卓翼宸喏喏:“你……”
吴辞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眸却清亮如昔,看不出半分怒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把话说完。
这反而让卓翼宸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尽数梗在了喉间。什么“你伤势过重,不得已而为之”,什么“事急从权,多有得罪”,在此刻都显得多余又可笑。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廓的热度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吴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
“多谢。”
卓翼宸赶忙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股混合着米香与药材清气的温热雾气,伴着保温隔层炭火的微光,从食盒的隔层中弥漫开来。
他将那碗粥端出来,碗壁温热,不烫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碗和勺子轻轻推到吴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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