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在雾里拧成根灰白的绳,李望攥着手机的手沁出冷汗,屏幕上“井异,速归”四个字被山路颠簸得发虚。五年没回靠山村,汽车碾过村口那道石梁时,他听见车底传来细碎的咯吱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雾比记忆里更重,把青砖灰瓦的房子泡得发涨,连村口那棵老槐树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树底下围着几个扛锄头的村民,看见他从车上下来,说说笑笑的声音突然断了,眼神像沾了雾水的石头,又冷又沉。李望喊了声“三大爷”,那汉子慌忙别过脸,锄头往地上一顿,“咚咚”两声闷响,倒比回应更清楚。
母亲在院门口等他,蓝布褂子上沾着灶灰,看见他就往屋里拽。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摆着刚蒸的枣馍,热气里飘着股说不清的霉味。“别往外跑,尤其是老井那边。”母亲往他碗里夹菜的手在抖,筷子尖的枣泥蹭在碗沿,像滴没擦干净的血。
“井怎么了?”李望追问。母亲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圈红了:“问那么多干啥?回来就好好待着,听村里的规矩。”里屋的父亲咳嗽着掀开门帘,脸膛比窗纸上的月光还白,“先吃饭,夜里别出门。”他的目光扫过儿子,落在院墙外的雾里,像是在提防什么东西钻进来。
后半夜李望被冻醒了。窗棂上糊的麻纸在风里打颤,传来“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刮着。他摸出手机看时间,正好是子时,屏幕的光映在窗玻璃上,突然晃过一抹鲜红。李望猛地坐起来,那抹红却消失了,只剩风卷着雾扑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第二天一早,他听见院外传来哭喊声。扒着门缝往外看,见村长李老栓领着几个人往村西走,打头的是三娃——他儿时的伙伴,此刻正耷拉着脑袋,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白布。“就是他,昨天晌午去井边打水,说看见井里有东西。”有人低声议论,“今早起来就从房顶上摔下来了,命大没摔死。”
李望追上去拽住三娃的胳膊。三娃看见他,脸“唰”地白了,挣扎着要走。“你到底看见啥了?”李望紧攥着不放。三娃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向村口的方向,“水……水面上有个女的,穿红衣裳,站在我后头。我回头啥都没有,桶里的水却浑了,还飘着几根长头发。”他说着突然打了个冷颤,“夜里我听见井那边有梳头的声音,‘咔哒、咔哒’,跟我奶奶以前用木梳梳头一模一样。”
李望要去井边,三娃死死抱住他的腿:“别去!村长说那是井仙发怒,再招惹要出事的!”正拉扯着,李老栓转过身,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李望,你是城里念过书的,别跟着瞎掺和。这井是村里的命根子,敬着都来不及,哪能随便去扰?”他的脸皱成一团,眼角的皱纹里像嵌着雾,“你爹当年就是不信邪,非要去捞井里的东西,落下这一身病。”
这话让李望愣住了。他只知道父亲身体不好,却从不知道和老井有关。回到家追问父亲,老人闷头抽了半天烟,才缓缓开口。那口井在村里存在了几百年,井水从来甘甜,可二十年前突然浑过一次,水面上飘着碎布头和一把断了齿的木梳。当时的村支书,也就是李望的爷爷,组织人下井去捞,却只捞上来半块红布。从那以后,井里就开始有奇怪的声音,尤其是在夜里。
“那红布呢?”李望追问。父亲摇了摇头,“被你爷爷烧了,说不吉利。”他咳嗽着躺下,“别再查了,秀娘的事,早该烂在井里了。”
秀娘。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进李望心里。他隐约有印象,小时候听老人提过这个名字,说她是外来的媳妇,长得特别好看。可再追问,父亲却闭紧了嘴,任凭怎么说都不肯再提。
村里最年长的是九爷,据说已经九十多岁了,耳朵背,眼睛却亮。李望揣着两斤点心去看他,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摩挲着一个缺角的粗瓷碗。听见李望问秀娘,九爷的手突然停了,瓷碗“哐当”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提她干啥?不吉利。”九爷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望,“你爷爷要是还在,能把你的腿打断。”李望蹲下来,帮老人收拾碎瓷片,“九爷,现在井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三娃都出事了,再不管怕是要出人命。”他把碎瓷片摆成一排,“您就当可怜村里的娃,跟我说说吧。”
九爷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秀娘是四十多年前嫁过来的,娘家在山外,长得白,头发又黑又长,不像山里的女人那样粗糙。她嫁的是村里的光棍李铁牛,可嫁过来没三个月,李铁牛就上山砍柴摔死了。那时候村里刚好闹瘟疫,死了好几个老人。有人说,是秀娘克死了丈夫,还把瘟疫带到了村里,因为她是“外来的煞星”。
“她真的克死人了?”李望问。九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哪有什么煞星?就是村里那些人瞎咧咧。秀娘心善,看见谁家孩子饿,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我还记得,那年我孙子发烧,还是她连夜翻山去采的药。”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可架不住人多嘴杂,村长说要给井神献祭,才能平息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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