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是它的。
“我的。”它说。声音变了。不再是磨出来的声音,是别的东西。像铁砧上被敲了第一锤。
铁岩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站着,它蜷着。他比它高,但它胸腔里的光往上涌,照着他的脸。银白色的光里,他的脸很老,很累,但很稳。
“你还要磨吗?”他问。
它看着手里的肋骨。看了很久。然后把肋骨放回胸腔里。不是放回原位,是放在洞口。肋骨横在洞口,不进去,也不出来。银白色的光从肋骨和洞口的缝隙里漏出来,漏得很慢。
“不磨了。”它说。“留着。律的骨头,我的槽。都是我的。”
它站起来。
站得很慢。蜷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体第一次展开。它的身体很大,比铁岩高得多,全是骨头。银白色的骨头,每一根上都刻着律的字。行,守,杀。还有别的字——止,静,默,封,禁。很多字,刻满了每一根骨头。但在每一根骨头上,都有一道槽。它磨出来的槽。槽把字打断,把字磨浅,把字变成它自己的东西。
它站直了。全身的骨头都在响。不是断,是展。展开发出很脆很亮的声音,像一把一把的剑被同时拔出来。
它低下头,看着铁岩。银白色的眼睛里,瞳孔不再缩成针尖了。它散开了,散成正常的大小。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影子,是光。槽里漏出来的光。它自己的光。
“律让我守的东西,在更深处。第九个,不是它。是我守的门。”
铁岩看着它。“门里是什么?”
它没有回答。它转过身,面朝更深处。它的身体在黑暗里亮着,银白色的,每一根骨头都是一盏灯。光照进更深处,照出了一扇门。
门很大,比熔山守的那扇大得多。门是银白色的,和它的骨头一个颜色。门上没有字,没有锁,没有闩。只有一道缝。缝里面涌出来的不是光,是声音。很多声音,混在一起。有喊声,有哭声,有笑声,有打铁声,有炉火烧着的声音,有心跳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涌到铁岩面前。
铁岩听着那些声音。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很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把手按在炉壁上,对师父说:“我守。”他听见了坦禹的声音——“拉住了,就不松。”他听见了雷林的声音——“我能背多少,就背多少。”他听见了莉亚的声音,在念涂鸦本上的字。他听见了老穆拉丁的锤声,一下一下,锤锤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声音。”他说。“律让你守的是声音。”
银骨——它的新名字——点了点头。
“律分裂的时候,把世界的声音撕下来一半。关在这里。律不要世界有这么多声音。律要静。要秩序。要只有一种声音。其他的声音,全关在这里。”
铁岩走到门前,把手按在门缝上。声音从门缝里涌出来,涌进他的手心。很多声音,多到分不清。它们被关在这里从源初之前到现在,一直在响,一直在等。等门开。等有人听见它们。
“我不是来开门的。”铁岩说。
门里的声音静了一下。
“开门是律的事。律关的,律开。我不是律。”
他把手从门缝上收回来。手心里全是声音——很小的,很轻的,在他手心里响着。他把手伸进怀里,把熔山之心、怕化成的光点、问落下来的颜色拨开,给这些声音腾出一个位置。声音流进他怀里,和那三样东西贴在一起。烫的,轻的,所有的,现在加上响的。
“我带一部分走。带不走的,继续在这里响。等我走到第十个,等我走完所有的路,等我回到地面上。我会把你们放出来。不是开门,是放。放到风里,放到铁河里,放到树叶里。放到所有该有声音的地方。”
门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是喊,不是哭,不是笑。是等。它们等了从源初之前到现在,不怕再等一会儿。因为有人听见它们了。有人带走了它们的一部分。它们被记住了。被记住的声音,就不会消失。
银骨站在铁岩旁边,看着那扇门。它守了这扇门从律分裂到现在。守到骨头长满律的字,守到它开始磨自己的骨头。现在有人来了。不是来开门,是来带声音走。它不用再守了。
“我跟你走。”它说。
铁岩看着它。“你不用守了?”
银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骨头。骨头上的字还在亮,银白色的。但每一根骨头上都有槽。它磨出来的槽。槽是它的,字是律的。槽和字长在一起了,分不开。
“守完了。律让我守,我守了。守到有人来。现在我可以做别的事了。”
它把一根肋骨掰下来。不是磨,是掰。掰得很干脆,像从炉膛里夹出一根烧好的铁条。肋骨在它手里亮着,银白色的光里透出槽的颜色——不是银白,是磨了很久之后露出来的底色。铁的底色。
它把肋骨递给铁岩。
“律的骨头,我的槽。给你。你怀里的东西太多了,熔山的心,怕的光,问的色,声音的响。都重。这根骨头轻。银白是律的,轻。槽是我的,也轻。两样轻的东西,托着重的东西。你抱着走,省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亵渎之鳞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亵渎之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