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死寂还在持续。
但那死寂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黄泉的身影依然在颤抖。那双黑暗的、妖异的眼眸死死盯着X，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仇恨、恐惧、不甘，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的力量被明耀那一击打崩了大半。两千年的积累，无数世界的本源，她赖以成为“奇迹”的根基——一半化为了虚无。
但她还没有输。
因为她看到了。
看到明耀消失了。
看到那个恐怖的、无法理解的青年，因为“那边还需要我”而离开了。
看到X独自站在那里，孤立无援。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扭曲、疯狂，带着濒死野兽最后的凶狠：
“他走了。”
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如风化千年的岩石。
“他把你丢下了。”
X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墨黑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任何她期待看到的情绪。
只有一种——
等待。
黄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本能地感觉到哪里不对。
这个刚才还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此刻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明耀离开前看她的眼神。
那种平静。
那种俯瞰。
那种——
“你在等什么？”她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
X依然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移向黄泉的——
发髻。
那里，插着一支玉簪。
通体翠绿，温润如玉，簪头雕刻着精美的龙纹——不，不是龙，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接近本源的存在。
那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如同沉睡的生命正在苏醒。
黄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支玉簪。
看到了那支她从“小梦”头上继承的、从未在意过的、只是作为装饰品的——
玉簪。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
X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玉虫石板碎片。”
他顿了顿。
那双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涟漪般的——
那是一种计划即将达成时的、压抑了许久的——
释然：
“失忆前的我，在伽勒尔和小梦、剑还有赫普一起旅行时，通过隐水溪谷的古代试炼获得的物品。”
黄泉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了那段记忆——从小梦那里继承的、模糊的、她从未在意的记忆。
隐水溪谷。
古老的试炼。
翠绿的玉簪。
还有——
那个黑发少年，在通过试炼后，转身看向粉色少女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
温柔。
“送给了小梦。”
X的声音继续，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作为——纪念。”
黄泉的手猛地抬起。
她想摘下那支玉簪，想扔掉它，想毁灭它——
但来不及了。
因为X动了。
---
那一瞬间，X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极速，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仿佛他与那支玉簪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空间维度的联系。
那是羁绊。
那是因果。
那是从隐水溪谷开始，便已经注定的——
归属。
黄泉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发髻，X的手已经握住了玉簪。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但X快了——快了一线。
那一线，就是天壤之别。
玉簪脱离黄泉发髻的瞬间，战场上空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那是石板之间的共鸣。
那是十七块碎片——此刻在X体内疯狂旋转的十七块创世石板碎片——感应到第十八块时的——
呼唤。
黄泉的瞳孔剧烈收缩到极限。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X刚才那平静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明白他为什么在明耀离开后，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明白他从一开始——
就在等这一刻。
“你——”她的声音尖锐，刺破战场的死寂，“你早就在计划——？！”
X握着玉簪。
那双墨黑的眼眸中，第一次——
出现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
畅快。
那是计划通后的畅快。
那是隐忍到最后、终于等到时机的畅快。
那是——
从黄泉现身、控制小梦身体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布局的——
畅快。
“是。”
他轻声说。
那声音平静，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从你现身的那一刻起。”
黄泉愣住了。
从她现身的那一刻起？
那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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