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下降。
窗外云层很厚，舱内灯光亮着，顾晏辞坐在我旁边，手一直搭在我的小腹上。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手指时不时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空乘提醒系好安全带，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我的肚子，低声说：“快到家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手上。
落地后我们没走贵宾通道，也没人接机。他推着行李车，我走在旁边，动作慢了些。他察觉到了，立刻停下，等我走到身边才继续往前。
车子开进市区，街道熟悉又陌生。我看着窗外一栋栋高楼掠过，最后拐进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车停了。
我抬头看那栋房子。白色外墙，黑色铁门，和以前一样，可又不一样了。院子里多了个小小的秋千架，还没装好，零件堆在角落。
他先下车，绕过来扶我。
玄关的灯亮着。他刷卡开门，屋里很暖，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婴儿用的润肤露。
“你先坐下。”他说，“我去把热水瓶灌上。”
我站在客厅没动。这里变了。以前摆满奖杯和文件柜的地方现在放着一个木制玩具箱，上面贴着卡通贴纸。沙发边多了个哺乳枕，茶几上摆着温奶器说明书。
我往里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光。
我推开门。
整面墙挂满了婴儿服。粉色的、浅蓝的、米黄的，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标签还没拆。衣柜打开着，里面是奶瓶、尿布、安抚奶嘴，还有几本《新生儿护理指南》。
顾晏辞站在我身后，声音有点低：“我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就都买了。”
我转头看他。他手里还捏着一顶小帽子，指节微微发白。
“你一个人买的？”
“嗯。”他走进来，把帽子放进收纳盒，“跑了三家母婴店，导购说女婴衣服要多准备点，怕冷。男婴的也买了，怕万一……”
他没说完，顿了一下，“我不想再错过她。”
我从包里拿出B超单，递给他。
他接过，盯着那张纸看。目光停在“性别：女”那一行，手指慢慢摩挲过去。
然后他蹲下来，一只手扶着床沿，另一只手轻轻贴在我肚子上。
“听得到吗？”他把耳朵靠上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爸爸给你买了好多衣服，你喜欢哪件？等你出来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没抬头，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我不会换尿布，也不会冲奶粉。但我已经在学了。每天晚上看视频，记笔记。昨天煮小米粥糊了锅，厨房报警器响了三次。”
我说：“你以前连火都不会开。”
“现在会了。”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想让她知道，她爸不是只会签文件的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
助理站在门口，放下一叠文件就走了。
顾晏辞没去拿，继续摆弄婴儿床的护栏。我走过去翻开第一页，看到标题——《霖氏集团股份无偿转让协议》。
转让人：顾晏辞
受让人：苏晚
签字日期是极光那天。
我抬头看他，“你把公司给我了？”
“股份归你。”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以后董事会怎么开，项目批不批，你说了算。我不碰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她长大以后问我，‘妈妈呢？’”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不想让她等一个永远在开会的爸爸。也不想让你再一个人守着出租屋，等一个回不了家的男人。”
我喉咙发紧。
他握住我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这次我不是失忆才靠近你。我是清醒地选择退出那个世界，只想当你的丈夫，当她的父亲。”
我靠在他怀里，听见心跳很快。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累了吗？我煮了粥，温着。”
“想喝。”
他牵我下楼，围裙还挂在厨房门后。他系上，打开灶台，一边加热一边翻手机里的音频：“新生儿每日喂养频率……两小时一次，每次一百毫升左右。”
我坐在餐桌旁看他忙。
橱柜换了位置，原来放酒杯的地方现在摆着消毒锅。冰箱门上贴着产检时间表，字迹是他写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盛好粥端过来，吹了两下才递给我。
“烫吗？”他问。
“不烫。”
他坐下，没吃，只盯着我看，“吃完我陪你去散步。医生说每天走半小时，对你好。”
“你不用工作？”
“今天请假了。”他顿了顿，“以后每周三下午固定空出来，陪你产检。我已经跟秘书说好了，那天不见客，不接电话。”
我低头喝粥，热气熏着眼睛。
他忽然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色的胎心仪。
“上周买的。”他有点笨拙地调开机子，“能听到心跳……你要试试吗？”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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