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监控屏幕，手指在回放键上停顿。画面里，北盟营地西南角的空地上搭起三排铁架，几个穿着厚外套的人正弯腰往槽子里倒水。那是我们上周共享的净水流程图里的初级过滤装置。
可植物叶片是黑的。
我放大图像。滤芯组旁边那盆净化用的芦荟草，边缘已经卷曲发褐。苏瑶说过，这种反应只出现在酸性负荷超标的时候。再看他们接水的容器——底部有裂纹，雨水直接从破损处流入未处理水槽。
我按下通讯键：“苏瑶，带上检测仪，去北盟水源站走一趟。别声张，拍下操作过程。”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十分钟后，周毅的视频请求接入。我点开画面，他站在一间仓库里，背后堆着几箱塑料管和水泵零件。
“林越。”他开口，“你的人刚才在我这边转了一圈。”
“我知道。”我说，“你那边的植物快死了。”
他皱眉。“我们按你给的流程做的。只是材料有限，有些步骤做了调整。”
“哪几步？”
“雨水没沉淀就直接进一级过滤，滤芯用了两次才换。”他顿了顿，“外面还有二十多个人等着喝水。我们得加快速度。”
我没说话，调出一段录像。是他手下一个人把浑浊的水直接倒入装有净化植物的箱体，连前置纱网都没铺。
“这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我说，“你们跳过了三级沉降，也没有检测pH值。”
周毅脸色变了。“临时应急，不可能完全照搬。”
“这不是应急。”我把苏瑶刚传回来的数据投到屏幕上，“水里铅含量超标四倍，还有腐殖毒素。喝了会伤肾。”
他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我们会处理。”
“现在就得停。”我说，“关闭水源站，清理污染设备。否则我启动同盟审查程序。”
他猛地抬头。“你凭什么命令我们？当初说好资源共享，现在我们自己建点设施，你又要管？”
主厅门口传来脚步声。张磊带着两个队员走进来，站在控制台后方。李娜也出现了，手里拿着记录板，默默打开页面。
我看向屏幕。“我是根据同盟协议第四条行动。任何影响公共安全的技术应用，必须经过联合审批。你们没报备。”
“我们不是敌人！”他的声音抬高，“你想让我们看着人渴死吗？”
“问题是你们救人的方法在杀人。”我说，“技术可以共享，但规则不能打折。你用了我们的方案，就得守我们的标准。”
大厅里没人说话。张磊把手搭在控制面板上，轻轻点了下电源锁定键。系统显示北盟区域的供水电力已进入待切断状态。
周毅环顾四周。他知道其他人也在看这段通话。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说，“我们可以投票。但现在，在所有人面前，我要求你立刻停止运行水源站。”
他站着没动。几秒后，低声说：“我们……会处理。”
转身前，他留下一句：“希望你别用这条规则对付朋友。”
我没有回应。等画面断开，我调出电子协议界面，把刚才的对话自动归档进议事记录。系统提示：事件编号331-01，已存入同盟监管数据库。
二十分钟之后，警报解除通知弹出。北盟水源站电力中断，所有设备停止运作。
苏瑶回来了。她把检测仪放在桌上，打开报告。“三组过滤槽都有渗漏，两处接头松动。他们用的是报废的排水管，内壁早就腐蚀了。”
“人呢？”
“都散了。有几个带水桶的幸存者被劝回去了，说以后再来取。”
我点点头。“准备一份简化手册。把不能做的事列清楚，明天发下去。”
她看了我一眼。“你还打算教他们？”
“不教，才是把他们推向危险。”我说，“他们愿意动手是好事，只是不知道边界在哪。”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整理资料。
中午前，我走到窗边。远处北盟营地升起一缕白烟，应该是他们在焚烧那些坏掉的植物。风不大，烟柱笔直向上，很快被云层吞没。
通讯器响了。是苏晨。
“哥，北盟那边传来了新信号。频率和昨晚不一样，但还是不在我们登记的范围内。”
“持续多久？”
“断断续续，大概十分钟。这次是从东侧围墙附近扫到的。”
“记下时间频段，单独存档。”我说，“不要提醒任何人。”
“好。”
挂断后，我回到指挥台。主屏还停留在同盟规则界面。我把第七条又看了一遍：任何成员实施可能危及集体生存之行为，经证实后，指挥官有权暂停其行动并启动审查程序。
这条规则是我们签协议那天定的。当时很多人觉得多余。现在它第一次真正落地。
我打开任务列表，在“今日事项”里写下一行字：勘察雪原路线，准备钻探装备。
下午两点，苏瑶把《净水操作红线手册》发到了内部通讯群。一共七条禁忌事项，每一条都配了现场照片。第一条就是“禁止使用破损容器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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