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谈，他就有把握把坏事变成好事。
军区大院门口，卫兵看到他的车，连拦都没拦，只是敬了个礼，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古怪的同情。
李向前心里门儿清，看来自己的“光辉事迹”已经在这小范围内传开了。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单宏志家的小院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
“让他给我滚进来！”
李向前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入。
院子里，单宏志正背着手，站在一棵槐树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军衔，但那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铁血煞气，比任何军衔都更让人心悸。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看着树上的几只麻雀。
“十分钟，你用了九分五十秒。长本事了，知道卡着点来了？”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向前心上。
“师父，路上车链子掉了，耽误了会儿。”李向前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车链子掉了？”单宏志猛地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向前，“我看是你脑子里的弦断了吧！”
他随手从旁边的石桌上抄起一沓东西，狠狠地摔在李向前面前。
“啪！”
那是一沓照片和文件，散落一地。
照片上，是陈雪茹在绸缎庄门口巧笑嫣然，是徐慧真在小酒馆里忙碌的身影，是娄晓娥从许大茂家搬出来时的落寞，甚至还有丁秋楠在火车站离去时的背影……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附带着详细的资料。
姓名、年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以及，最刺眼的一行字：现均有身孕，经手人，李向前。
【视角：李向前】
来了。
李向前看着地上的照片，心里反而彻底定了下来。
师父把底牌都亮出来了，这说明他不是要一棍子打死自己，而是要一个解释，一个解决方案。
如果真想弄死他，根本不需要叫他来，一道命令下去，有的是办法让他无声无息地“犯错误”。
“师父，您这情报工作做得可真够细致的。比得上克格勃了。”李向前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
“你还有脸笑！”单宏志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李向前！我问你！你把国家培养你当成什么了？把你这身本事当成什么了？就为了搞这些乌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有多敏感？你是轧钢厂的技术核心，是陈立明看中的接班人，是我单宏志的徒弟！你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弄出这么大的乱子，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吗？是想自毁前程吗！”
单宏志越说越气，指着李向前的鼻子，手都在发抖。
他真是恨铁不成钢！
这个徒弟，是他四个徒弟里天分最高，脑子最活的一个。他对他寄予了多大的厚望？希望他能在工业战线上发光发热，成为国家的栋梁。
结果呢？
他倒好，不声不响，给他搞了个“一家亲”！这要是传出去，作风问题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保不住他！
李向前捡起最后一张照片，站起身，拍了拍上面的土，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而是对着单宏志，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徒弟错了。”
这一声“错了”，发自肺腑。
单宏志一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半。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痛骂，准备好了迎接李向前的插科打诨和胡搅蛮缠，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你……你错哪儿了？”单宏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厉。
李向前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着自己的师父。
“我错在，没有提前跟您报备，让您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些事，为您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和麻烦。”
【视角：单宏志】
这小子！
单宏志心里骂了一句。
这是认错吗？这小王八蛋是在避重就轻！
他根本没觉得自己搞大七八个女人的肚子是错的，他错在“没提前报备”！
单宏志气得差点又想动手，但他强行忍住了。他想听听，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这些？”他冷哼一声。
“当然不止。”李向前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认真，“师父，我知道，在您看来，我这是在胡搞，是作风问题。但对我来说，这不是问题，这是责任。”
“责任？”单宏志被这两个字气笑了，“你管这叫责任？”
“对，责任。”李向前迎着师父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雪茹也好，慧真也好，晓娥也好，她们每一个，都不是我用强权逼迫的。我们之间的事，有的是阴差阳错，有的是情非得已，但走到今天，她们怀了我的孩子，我李向前，就必须对她们和孩子负责到底！”
“这不是旧社会，可以三妻四妾！你这是在犯法！”单宏志厉声喝道。
“我没想过要三妻四妾。法律上，我只有许相容一个妻子。”李向前坦然道，“但法律之外，还有人情。我李向前可以被人骂混蛋，但绝不能被人骂孬种！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流落在外，受人欺负，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单宏志沉默了。
他戎马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担当”二字。李向前这番话，虽然歪理十足，但那股子“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劲儿，却偏偏对上了他的脾气。
“歪理！”他骂了一句，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强硬了，“就算你有担当，你想过后果吗？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将来孩子出生了怎么办？户口怎么上？街坊邻居怎么看？厂里怎么处理？这些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李向前立刻回答，显然是早有准备。
“哦？你说说，你怎么想的？”单宏志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李向前露出了招牌式的，略带一丝狡猾的笑容。
“师父，您看问题，还是太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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