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黄昏的余光透过窗棂，将屋内的几道身影拉得斜长。贾张氏那略显尖细的声音仿佛一根针，刺破了刚刚由李向前信件带来的短暂安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是四合院里颠扑不破的真理，尤其当献殷勤的人是贾张氏时。
秦淮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死死盯着门板，仿佛能看穿外面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前婆婆。这个老虔婆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别说一碗粥，就是一根葱，她不从别人家顺回来就不错了。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嫂子，怎么办？”娄晓娥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刚从许大茂那个火坑里跳出来，对院里这些人的嘴脸有种本能的恐惧。
陈雪茹柳眉倒竖，脾气已经快压不住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碗粥就想敲开我们家的门？做梦！”
徐慧真比较沉稳，她拉了拉陈雪茹的衣角，示意她别冲动。“别出声，听相容嫂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许相容身上。她刚刚才被李向前的信确立为家里的主心骨，而这第一道考验，来得如此之快。
许相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向前信里的第一条警告还在脑中回响——“不要相信院里的任何人”。贾张氏，自然也在这“任何人”之列。
她冲秦淮茹递了个眼色，秦淮茹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疲惫而疏离的语气隔着门回话：“是贾家婶子啊。我们姐妹几个没胃口，心烦意乱的，就不劳您费心了。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明确地拒绝了。
门外，贾张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这粥是她盘算好的道具，若是对方开了门，她就能顺势进去，哭两声，说几句好听话，探探这几个女人的虚实。
李向前一死，这家里可就剩下一群女人和一堆遗产了。这可是块天大的肥肉！她贾张死虽然被李向前收拾过，学乖了一点，但骨子里的贪婪是改不掉的。她琢磨着，只要能跟这几个女人搞好关系，以后还愁没好处？说不定还能让秦淮茹重新掌权，那整个李家不就成了她贾家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去。
“哎哟，淮茹啊，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儿也得吃饭啊。”贾张氏不死心，把声音拔高了八度，确保半个院子都能听见，“你们几个都怀着身子呢，这可是向前的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交代啊！快开门，听婶子的话，喝口热粥暖暖身子！”
她故意把“怀着身子”和“向前的种”喊得又响又亮，用心极其险恶。这是在提醒院里所有人，李家现在是什么状况——一群待产的寡妇，最是脆弱，最需要“帮助”。
屋里，陈雪茹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老东西！她是诚心想把狼都招来！”
许相容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她知道，不能再由着贾张氏在外面喊了。她走到门边，取代了秦淮茹的位置，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贾家婶子，您的心意我们真的领了。但是向前走得突然，我们姐妹几个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实在是没力气招待人。您要是真为我们好，就请回吧，让我们清净一会儿。”
这番话，比秦淮茹的更硬，直接下了逐客令。
贾张氏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她听出来了，这说话的是许相容。这个女人，平时看着温温柔柔，没想到现在口气这么硬。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把碗放在门阶上，自己则“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心好意给你们送口吃的，你们就这么对我这个老婆子啊！向前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尸骨未寒，你媳妇们就这么欺负人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这套撒泼打滚的本事，是贾张氏的看家绝活。她这么一闹，果然，院子里立刻有了动静。
中院的门帘一挑，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一边喝水一边踱步出来，眼睛不住地往李家门口瞟。紧接着，后院的刘海中也挺着个肚子，背着手，官气十足地走了过来。
最先开口的，却是从前院快步走来的易中海。
他一脸沉痛，眉头紧锁，仿佛李向前的死对他打击最大。他走到贾张氏面前，先是虚扶了一把，然后用一种长辈的口吻教训道：“贾家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向前家的几个孩子心里正难受，你就别添乱了！”
说完，他转向紧闭的房门，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关怀”与“担当”。
“相容，雪茹，开门。我是你们易大爷。我知道你们心里苦，但日子总得过下去。现在院里人多嘴杂，你们关着门也不是办法。听大爷的，把门打开，有什么事，院里的大伙儿帮你们一起扛！”
他的声音洪亮而“正直”，仿佛是这四合院里唯一的顶梁柱。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来了。
向前信里，特意用朱砂圈出来的名字——易中海。
那个他口中的“伪君子”。
陈雪茹的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许相容的胳膊。徐慧真和娄晓娥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她们虽然不像许相容和秦淮茹那样，对这个院子的人心了解得那么透彻，但李向前的警告，就是圣旨。
许相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飞速闪过李向前信中的第二套话术，那是专门为应付易中海准备的。
她没有开门，依旧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易大爷，多谢您的关心。我们姐妹几个现在真的不方便见人。向前临走前，把家里的事都托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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