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阴影里，许大茂悄悄地收回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而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对着黑暗中打了个手势，然后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
贾家。
门被猛地推开，贾东旭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拿到了！我拿到了！”他压低声音，兴奋地对一直没睡的陶虹和贾张氏喊道。
贾张氏这些日子被李向前收拾得没了脾气，但骨子里的贪婪和对家族崛起的渴望并未消失。她看着儿子苍白却亢奋的脸，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期待。
陶虹一把抢过账本，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快！烧了它！烧了就一了百了了！”贾东旭催促道，他现在只想尽快销毁这个罪证。
“等等！”
陶虹却突然停住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东旭，你就不好奇，这上面都记了些什么？李怀德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贾东旭一愣，是啊，自己拼了命拿回来的东西，总得看一眼吧？万一……万一上面还有别人的把柄呢？
人性中的好奇与贪婪，在这一刻战胜了理智。
贾张氏也凑了过来，低声道：“看看，看看也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陶虹打开了煤油灯的灯罩，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个黑色的封皮本。
第一页，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采购记录，字迹确实是李怀德的。
贾东旭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然而，当他们翻到第二页时，三个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上面赫然是一个名单。
“贾东旭，为评选先进，送礼：茅台酒两瓶，中华烟两条。”
看到自己的名字，贾东旭心里一咯噔，但还在预料之中。
可紧接着往下看，他们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一车间主任，赵爱国，为解决其内侄工作，送礼：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一张。”
“二车间副主任，孙建军，为……”
“采购科科长，刘富贵，为……”
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名字，几乎涵盖了轧钢厂所有有点实权的中层干部！每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标注着送礼的缘由、物品和日期！
这哪里是什么私人账本！
这分明是一份足以让整个轧钢厂领导层大换血的死亡名单！
贾东旭的手开始发抖，冷汗比刚才在工厂里流得还要多。
烧？
现在还敢烧吗？
这东西要是突然“失踪”了，厂里只要一调查，上面名单里的每一个人，都有销毁罪证的嫌疑！而他贾东旭，这个送礼最轻，职位最低的人，岂不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到时候都不用查，这些人为了自保，会第一个把他推出去顶罪！
这玩意儿，现在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这……这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向陶虹，希望这个聪明的女人能给他一个主意。
陶虹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出路。这东西留在手里是死，扔了也是死，烧了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账本的最后一页，最后一栏。
那里，用同样刚劲的笔迹写着一个让他们如坠冰窟的名字。
“八级钳工，易中海，为帮助其徒弟贾东旭评选先进，代送礼：小黄鱼两根。”
易中海！
一大爷的名字，也在这上面！
“轰”的一声，贾东旭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心脏，几乎无法呼吸。
骗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什么账本，什么把柄，都是假的！易中海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可是……这个账本又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会真的出现在李怀德的抽屉里？为什么上面还有这么多人的名字？
恐惧和背叛感交织在一起，让贾东旭的理智瞬间崩溃。
“他害我！易中海他害我！”他像疯了一样低吼。
贾张氏也是一脸煞白，她虽然泼辣，但脑子不笨，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一把抓住陶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是不是你跟那个老不死的合起伙来害我儿子！”
“妈！你干什么！我怎么会害东旭！”陶虹又惊又怕，尖叫着甩开她的手。
她也懵了。
她只是按照易中海的吩咐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易中海为什么要这么做？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去，他疯了吗？
不，不对！
陶虹脑中灵光一闪。
易中海绝不会这么蠢！这个账本，绝对不是易中海准备的！
那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李怀德的办公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这样一个东西？
谁有这么深沉的心机，能预判到易中海的每一步，然后设下这个绝杀之局？
一个人的身影，缓缓在她脑海中浮现。
李向前！
只有他！只有他有那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瞬间刺穿了陶虹的心脏，让她从头凉到脚。
李向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所有的思绪。
是了，一定是他！
这个局，环环相扣，精准得令人发指！
从一开始，易中海利用贾东旭去偷账本，这件事本身恐怕就在李向前的算计之中！易中海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从走出第一步开始，就已经踩进了李向前布下的陷阱！
李向前不仅知道易中海的计划，甚至连他会用什么借口，会准备一个什么样的假账本，都预判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能提前准备好一份“真”的账本，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甚至比真的还要命的账本，在贾东旭动手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这需要何等通天的手段？何等缜密的心思？
陶虹的嘴唇开始发白，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一直以为，自己周旋于贾东旭、李怀德、易中海甚至许大茂之间，已经算是手段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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