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是轧钢厂前途无量的八级工、工程师，跟冰冷的钢铁和精密的电路打交道。到了晚上，他一头扎进了这个由阴阳五行、气血经络构成的，古老而玄妙的世界。
“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他用沾了墨水的钢笔尖，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着人体图，标注的却不是骨骼和肌肉，而是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手太阴肺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
他的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破解某种古老的密码。
在他眼里，这些不再是玄之又玄的理论。
中焦，是脾胃运化功能的概括，是能量转化中心。这不就是人体的“生化反应炉”吗？
经络，是气血运行的通道。如果把“气”理解成一种携带信息的生物电信号，那经络不就是遍布全身的，比神经网络更底层的“光纤网络”？
穴位，是经络线上的特殊节点。刺激它，就能调整整条线路乃至整个网络的信号传输效率。
“百会为诸阳之会，督脉与足太阳膀胱经之交会穴……如果把督脉看作是人体的中央处理器总线，那百会穴就是主电源开关？”
“气海，任脉之要穴，生气之源。这不就是人体的‘丹田’电池组？娄晓娥气虚下陷，胎气不固，本质上是这个‘电池组’电压不稳，供电不足！”
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机械工程的逻辑思维，与中医的整体观念，在他脑中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设计的“经穴智能刺激与调控模块”，不再是简单的模仿针刺手法。他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完整的“人体内循环反馈系统”。
通过“生物信号动态感知系统”实时监测心率、血压、体温，甚至是更细微的皮电反应，来判断人体“气血”的盛衰、流向。再通过“经穴调控模块”，输出特定频率、波形的微电流，精准作用于特定穴位，形成一个“监测—分析—干预—再监测”的闭环。
这……这简直就是给人体安装一个外部的“自主神经调节系统”！
李向前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只要能做成，别说安胎，很多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慢性病、疑难杂症，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治好娄晓娥，让她和孩子平平安安。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
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贾张氏起了个大早，搬着小马扎坐在了自家门口，手里却没拿针线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捶着自己的老腰和腿，嘴里哼哼唧唧，一副备受折磨的样子。
她的眼睛，却毒蛇一般，精准地锁定了从中院缓缓走出来的秦淮茹。
秦淮茹如今的气色，与半年前判若两人。皮肤白里透红，不见了往日的蜡黄，步态虽然因为怀孕而有些迟缓，但沉稳有力，眉宇间带着一种安逸的舒展。
“淮茹啊……”贾张氏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
秦淮茹脚步一顿，走了过来，低声问：“妈，您怎么了？一大早坐这儿唉声叹气的。”
“还不是我这身老骨头，”贾张氏捶得更起劲了，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一到阴雨天，这腰啊、腿啊，就跟有千万只蚂蚁在里头爬，又酸又疼，坐不住，躺不下。找大夫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是老了，气血不通，让歇着。可这怎么歇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瞟着秦淮茹。
“我看你跟晓娥她们几个，天天往向前那儿跑，一个个气色倒养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向前……是不是有什么调理身子的偏方啊？”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
她脸上不动声色，扶着腰，轻笑道：“妈，您说什么呢。向前就是让我们多休息，别操心事。他家那伙食您又不是不知道，鸡鸭鱼肉不断，我们跟着沾光，气色能不好吗？”
“沾光？”贾张氏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我看呐，这光沾得不一般。你瞅瞅，你们几个，肚子都跟商量好了一样，前后脚地大起来。我就是瞎猜，向前那孩子，本事通天，是不是……还懂点医术？”
她故意把猜测的方向引到“医术”上，这是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反应的切入点。
秦淮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太了解自己的婆婆了。这个老太太一旦起了疑心，就会像猎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她不能承认，但也不能生硬地否认，那只会加重怀疑。
“妈，向前是大学生，懂得多，看的书也杂。可能……是懂一点吧。”秦淮茹模棱两可地回答，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贾张氏的审视，“我们就是听他说，孕妇要心情好，多散步，别生气。您也知道，徐慧真、陈雪茹她们都是老板，娄晓娥之前也受了许大茂的气，大家凑一起说说话，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但贾张氏是谁？她在鸡毛蒜皮的算计里泡了一辈子，对人心的揣摩早已炉火纯青。
秦淮茹嘴上说得滴水不漏，但那瞬间的眼神闪躲，和扶着腰时微微绷紧的手指，都暴露了她的紧张。
有鬼！
绝对有鬼！
而且这鬼，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贾张氏心里有了底，脸上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唉，也是，我这老婆子，头发长见识短。”
她低下头，继续捶腿，嘴里嘟囔着：“那这腿疼的毛病，看来是没指望了，只能这么熬着了……”
声音里充满了失落和凄凉。
秦淮茹看着她，心里有些不落忍，但嘴上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含糊地安慰了两句，便借口要去散步，匆匆离开了。
看着秦淮茹远去的背影，贾张氏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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