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0.5秒后，压力骤然回落。
“保压！开始缓速降温！”李向前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漫长的等待。
当舱门再次打开，机械臂将那块已经被挤压成型的金属部件取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它不再是通体火红，而是在冷却后，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带着幽幽蓝光的黑色。外形完美，没有任何裂纹。
“快！快去检测！”王维民的声音都在发颤。
样本被迅速送到检测中心。十分钟后，刘建国拿着一张报告单，疯了一样冲了回来，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成功了！王老！成功了！”
“强度……强度是之前的3倍！屈服强度超过了2000兆帕！”
“韧性……冲击功测试，指针直接被打弯了！根本测不出上限！”
“高温性能测试，在1200度的高温下，强度保留率超过80%！”
轰！
整个厂房瞬间沸腾了！
无数人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一些老专家甚至当场就哭了出来。为了这一刻，他们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和牺牲。
张振云司令员紧紧握住李向前的双手，虎目含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好！好！好！你为国家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李向前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脑子里，还有无数更疯狂，更先进的技术。
然而，王维民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却冷静了下来。他拉着李向前走到一边，忧心忡忡地问：“向前，这个工艺虽然成功了，但是能耗太高，设备要求也太苛刻。我们能做出一两个零件，但要想大规模生产……恐怕难于登天啊。”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问题。一个国家的强大，不能只依靠几个实验室里的宝贝疙瘩。
李向前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图纸，递给王维民：“王老，谁说我们要一直用这种笨办法了？”
王维民疑惑地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设备。没有庞大的液压机，没有复杂的加热炉，只有一个设计精巧的反应室和一套进料系统。
图纸的标题写着五个大字——“自蔓延燃烧合成法”。
“这……这是什么？”王维民的手指都在颤抖。
“一种更省钱，更高效的‘揉面’方法。”李向前轻松地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外部加热，我们让材料自己燃烧起来，自己给自己提供锻造所需的热量和压力。”
“自己燃烧？”王维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金属怎么可能自己燃烧？”
“普通的当然不行。但如果我们把各种金属原料都磨成极细的粉末，再按照精确的配比混合在一起，再加一点点‘引火剂’……”李向前用手指在图纸上画着，“我们只要点燃其中一端，一场剧烈的化学反应就会像火柴一样，瞬间蔓延到整个材料。这个过程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温度瞬间可以达到两三千度，足以让所有粉末熔化并重新结合成我们想要的合金。整个过程，可能只需要几秒钟。”
“我们称之为，自蔓延高温合成，英文缩写SHS。它的好处是，节能，高效，设备简单，而且合成的材料纯度极高，晶粒极细。非常适合大规模生产。”
王维民拿着那几张薄薄的图纸，却感觉重若千斤。
自蔓延……高温合成……
这已经不是工程学了，这是神学！是炼金术！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把他从轧钢厂调来，可能不是让他来解决问题的。
他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是来创造神迹的。
王维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回响。他感觉自己毕生建立的科学大厦，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堆的沙堡，被一脚踹得粉碎。
“向前……这……这真的能行？”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不确定。这不是怀疑，而是一种面对未知神明时的敬畏和祈求。
李向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从容和笃定。
“王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图纸我已经给您了，具体的配方和工艺参数我也写在里面了。咱们可以先用少量粉末试试，搭个小型的反应装置，几天就能出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同样处于石化状态的张振云司令员。
“而且，这东西最妙的一点是……我们可以用它来制造梯度功能材料。”
“梯度……功能材料？”张振云终于从“金属自己燃烧”的震撼中找回了一点神智，艰难地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李向前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想象一下，我们的坦克装甲，外面需要极高的硬度来抵御穿甲弹，但里面需要足够的韧性来吸收冲击能量，防止崩裂产生二次杀伤。传统工艺很难兼顾。”
“但用自蔓延法，我们可以在‘揉面’的时候，让粉末的配比从外到内发生渐变。比如外面是高硬度的碳化钨陶瓷粉末，越往里，金属韧性材料的比例越高。点燃之后，它们一次成型，得到的就是一块表里不一，性能完美过渡的梯度装甲。外面硬如神铁，里面柔如皮革。”
轰！
如果说刚才的“自蔓延”是刷新世界观，那么现在的“梯度功能材料”就是直接把王维民和张振云的灵魂抽出来，扔进了未来的科幻世界。
张振云司令员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他是个顶级的军事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恐怖之处！
坦克装甲可以这么搞！
飞机蒙皮可不可以？外面耐高温，里面高强度！
炮管膛线可不可以？内壁超耐磨，外壁高韧抗炸膛！
潜艇外壳可不可以？外层吸波，内层超抗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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