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赵明，不简单。李向前心里有了判断。
一个简单的寝室冲突，就这样被李向前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
他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展露了冰山一角的力量，就成功地给这个高傲的干部子弟立下了规矩。
孙磊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高健则是畏惧和怨恨。
而赵明，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似在看书，但目光却不时飘向李向前，充满了探究。
这个工人出身的同学，不只是力气大那么简单。他处理冲突的方式，老练，高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工人该有的气质。
信息差，再次形成。
在室友们眼中，李向前是一个力大无穷、脾气火爆但讲道理的工人。
但没人知道，这个“工人”的身后，是一个庞大的、横跨黑白两道的利益网络。
……
开学第一堂课，是机械原理。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王，据说是国内机械领域的泰斗。
王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看着底下坐着的这群成分复杂的“大学生”，心里叹了口气。
工人、农民、士兵……基础参差不齐，有些甚至连初中知识都忘光了。
这课，怎么讲？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摸摸底。
“在上课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王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阶梯教室，“我们都知道，齿轮传动是机械设备中最常见的一种。那么，在没有更换齿轮模数和齿数的情况下，如何微调两个齿轮的中心距，并且保证传动效率不受大的影响？”
问题一出，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新生们面面相觑。书本上只讲了标准的中心距计算公式，这种超纲的、实践性的问题，他们哪里懂？
高健坐在前排，抓耳挠腮，想在教授面前表现一下，却毫无头绪。
孙磊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教授点到。
赵明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但也没有答案。
王教授看着台下的反应，不出所料，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正准备自己公布答案，然后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起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可以用偏心轴套。”
王教授一愣，扶了扶眼镜，朝声音来源望去。
是那个昨天报到时，档案上写着“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的李向前。
“哦？偏心轴套？”王教授来了兴趣，“你具体说说。”
李向前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王教授，在一些高精度的进口设备里，为了方便调试，会在其中一个齿轮的轴承座上，加装一个偏心轴套。轴套的内外圆有两个不同的中心，通过旋转这个轴套，就可以在不改变齿轮本身的情况下，对中心距进行微米级的调整。这种方法成本高，加工难度大，一般用在对传动间隙有极高要求的设备上。”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厂里条件有限，搞不到那么精密的轴套。老师傅们有个土办法，就是故意把轴承孔打得大一点，然后用铜皮或者垫片，硬把轴承挤到需要的位置上。效果差一点，但也能用。”
“哈哈哈哈……”
他这句“土办法”一说出来，教室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大家都觉得这个工人同学太实在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法也敢在大学课堂上说。
高健更是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土包子。”
然而，讲台上的王教授却没有笑。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死死地盯着李向前，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说得好！”王教授猛地一拍讲台，把学生们的笑声都镇住了。
“前面的偏心轴套，是标准答案，说明你小子读过不少书，而且是新书，国外的书！”
“但后面的土办法，更好！”
王教授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们笑什么？觉得土？我告诉你们，这叫实践出真知！这叫因地制宜！理论是死的，机器是活的，人更是活的！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能想到用垫片来微调中心距，这才是真正的工程师思维！”
他看向李向前，眼神里满是欣赏：“你叫李向前是吧？好，很好！下课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李向前。
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粗鄙的“土办法”，竟然得到了王教授如此高的评价。
李向前坐了下来，脸上古井无波。
对他来说，这只是他无数实践经验中的九牛一毛。但在同学们眼中，他瞬间从一个“卖力气的工人”，变成了一个“有真本事的牛人”。
高健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引以为傲的干部家庭出身，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赵明看着李向前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李向前，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下课后，李向前刚准备去找王教授，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赵明。
“李向前同学，我能和你聊聊吗？”赵明推了推眼镜，态度很诚恳。
“当然。”李向前停下脚步。
两人走到教学楼外的一个僻静角落。
“你很厉害。”赵明开门见山，“你的知识和经验，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工人。”
“哦？”李向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在你看来，我应该像什么？”
“我不知道。”赵明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你来大学，肯定不只是为了拿一张文凭。你刚才在课堂上说的偏心轴套，我只在一本德文的内部资料上见过。你看得懂德文？”
李向前心中微动。
这个赵明，果然敏锐。
“略懂一点。”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在工厂跟苏联专家学过几天俄语，德语和俄语有些地方相通，连蒙带猜罢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赵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没有恶意。”他主动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做个朋友。我在学校图书馆有些门路，可以借到一些不对外开放的资料。也许对你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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