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迷雾沼泽的地界，一股湿冷黏腻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从头到脚裹进一张无形的、濡湿的毯子。
他们只觉得身上一沉，一种异样的感觉——某种无形而强大的“场”笼罩了下来，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灰白色的浓雾填满了每一寸视野，稠得化不开。十丈之外，万物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再远些，就彻底沦入一片混沌的灰白。
平日里流转自如的灵力，在这里变得滞涩无比，仿佛被沉重的泥水或者雾气吞没，连最简单的御风飞行都无法施展。
脚下的大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绵软与滑腻。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灵缓慢蠕动的脏腑之上，带着令人心悸的吸附力。淤泥与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腐败物质混在一起，蒸腾出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几乎凝成实质，缠绕在口鼻之间。
偶尔，靴底会硌到硬物，费力地拨开粘稠的泥浆，暴露出来的，往往是半掩着的惨白——不知名妖兽巨大而扭曲的骨骼，沉默地诉说着这片绝地的凶险。
空气里的味道更为复杂。浓重的腐烂植物气息是基调，其间又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腥气——那是沼泽深处经年累月酝酿出的毒瘴，正随着雾气无声地弥散、侵蚀。
“这雾里有毒。”慕容静伸手在雾气中虚虚一握，缩回手时，掌心已凝出一层带着诡异暗绿色的薄冰，“不止是水毒，还掺有极细微的迷幻瘴气。久困其中，经脉会慢慢被蚀，心神也可能被惑。”
穆实点了点头，体内混沌真元自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灰色、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光晕，将侵袭而来的毒瘴隔绝开。蹲在他肩头的寻灵兽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惕的呜鸣。
出发前，虎尾蝎王所赠玉简中的情报浮现脑海：迷雾沼泽大致可分三层。外层是相对普通的沼泽地带，虽有妖兽栖息，但等阶不高；中层开始，地形变得诡谲，天然迷阵与剧毒瘴区交错，危机四伏；至于最核心的内层……情报寥寥，只知那里是浓雾与毒瘴的源头，几乎没有生灵能深入并活着带回讯息。
穆实取出怀中的万星晷碎片。只见原本黯淡的碎片表面，此刻竟有一点微光在缓缓明灭，如同呼吸，所指的方位，正是沼泽深处那最为神秘莫测的内层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急。”穆实沉声道，“先在外围探查，摸清环境再说。”
再往前走，出现了一片芦苇。
雾气是活的，像一张潮湿的灰色裹尸布，贴着墨绿色的水面缓缓蠕动。
芦苇一片挤着一片，枯黄的、青绿的、焦褐的杆子密密匝匝立着，高过头顶，沉沉地、齐齐地斜着，像一片锈蚀的矛林。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雾把天光吃得只剩一层惨白的膜，芦苇的阴影投下来，一道道交错在水面上，把黑水割成更碎、更深的格子。偶尔有风从荡子深处卷过来，整片芦苇荡就响起一种低哑的摩擦声，枯杆撞着枯杆，叶子蹭着叶子，窸窸窣窣的，分不清是风动，还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便在这片能见度极低的灰白世界里小心穿行。一边以神识仔细感知，然后在玉简中记录下复杂的水道、潜伏的泥潭与可能的安全路径，一边观察着此间妖兽的分布与习性。
此地的妖兽颇具特色：有覆满湿滑苔藓、潜伏泥水中宛如枯木的“苔藓鳄”；有翅膀近乎透明、在浓雾中穿梭无声无息的“雾隐蝶”；更有成群出没、鼓噪间能从背上毒腺喷射腐蚀酸液的“沼泽箭蛙”……
这些妖兽大多只在一二级之列，对两位金丹修士构不成实质威胁。但它们的活动规律，却隐隐透露出某种不协调。
“不对劲。”慕容静在一枚自制地图玉简上又标记下一个点，秀眉微蹙，“你看，这片水域与那边环境几乎一样，却几乎没有妖兽敢靠近，像是画了一条无形的线。”
穆实亦有同感。某些区域，明明资源看似更丰沛，却成了生灵的禁区，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第四日午后，他们发现了一处妖兽驻留过的痕迹。
“是鳄妖。”穆实从泥地里捻起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粗厚的墨黑色鳞甲，触感冰凉坚硬，“铁背鳄族的鳞片。”从残留的气息判断，这些鳄妖离开时间不长。
蹲在一旁的寻灵兽忽然竖起耳朵，鼻头急促抽动几下，头转向西北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警示低鸣。
“有动静。”穆实传音道，两人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借着重重雾霭与茂密芦苇的掩护，悄然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沙沙作响的芦苇荡，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浑浊水域。
水边，三头身形庞大的鳄妖，正与一群鼓噪的沼泽箭蛙紧张对峙。
鳄妖体长皆过两丈，墨绿色皮质粗糙如老树，背脊上一排锯齿状骨刺狰狞耸立，确是铁背鳄族的精锐战士，妖气澎湃，均在二级中阶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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