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刘少林呵斥道，“这些事能随便说？咱们现在虽然得了刘铁诚和皇军的青睐，但是我听说香港可是有不少的革命者想要兴风作浪的。”
朱志明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了，手里的药膏“啪”地掉在地上。他终于明白，陈仲宇的牺牲不是意外，自己弟弟的死也不是偶然——眼前这两个穿着光鲜的人，才是藏在背后的毒蛇！他抬腿就要往前走。
阿诚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暗处躲，朱志明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混合着怒火从眼角滚下来，指甲深深掐进阿诚的胳膊。
周红和刘少林还在争执，声音渐渐远去。“就这么定了，去拿那幅画，今晚我们就去送给松川……”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阿诚才松开手，朱志明猛地蹲在地上，拳头狠狠砸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不敢哭出声。
“老朱，忍着。”阿诚拍着他的背，声音也发颤，“现在不能冲动，咱们得把这事告诉锵哥和桂儿，这两个人，不能让他们好过。”
朱志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抓起地上的药膏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他此刻翻涌的恨意。
“走。”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硬，“回去。”
两人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重了百倍，阿诚回头望了眼关帝庙的方向，那里依旧人来人往，却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陷阱。
阿诚和朱志明推开家门时，桂儿和丁香正在地下室焦急的等待消息。
看他们平安回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见两人脸色凝重，桂儿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找不到人？”
朱志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阿诚扶着他坐下，沉声道：“我们在关帝庙看到周红和刘少林了。”
“周红？”桂儿一愣，“她没事吧？有没有问她报社现在怎么样了？”
“别提她！”朱志明猛地打断，声音嘶哑，“陈先生的死，我弟弟的死，都是他们干的！他们给日本人报信，说了陈先生的行车路线，后来也是她说找人跟踪我，然后报告给了刘铁诚……刚才还听见他们要给宪兵队总队长松川送礼物，想谋个职位！”
桂儿震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怎么会……周红从前总说要支持进步事业，刘少林还拍过不少揭露黑暗的照片……”
“进步事业？”阿诚冷笑，“现在他们穿得光鲜亮丽，在黑市挑古董，全是靠出卖同志换的！刚才还在为送什么礼物给松川争执，又怕花大价钱，又想得高官厚禄！”
丁香听得浑身发抖：“这些披着人皮的狼……”
桂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墙才站稳，她想起周红从前温和的笑容，想起刘少林举着相机，正义凛然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原来那些看似正义的面孔下，藏着如此肮脏的心。
“得想办法揭穿他们……为同志们报仇。”桂儿的声音发颤。
“怎么揭穿？”阿诚摇头，“他们现在跟日本人、刘铁诚都搭上了线，咱们手里没证据，就算真的有证据，又能拿他怎么样？咱们现在自己都快活不过来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开门声，吴鸣锵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我回来了。”他脱下外套，瞥见众人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阿诚把周红和刘少林的事说了一遍，吴鸣锵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吱响：“这群败类！”
“你那边怎么样？”桂儿问。
吴鸣锵叹了口气，把阿彪和小木艇的事说了：“那船不大，也就丈把长，看着简陋，但阿彪说灵活，不容易被发现。就是……”他看向桂儿和丁香，“你们俩会水吗？”
丁香连忙摇头，脸都白了：“我连池塘都没下过，海里那么大的浪，坐那小艇，不是送死吗？”
桂儿也皱起眉：“我也不会。万一在海上遇到风浪，或者被巡逻艇发现，那可怎么办？”
“我也知道冒险，”吴鸣锵沉声道，“但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快的路子。阿彪说后天一早就走，再晚怕被鬼子搜走船。”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听说了一些刘铁诚的事，他手里据说有被扣押的货船，他手底下那个赵天虎，经常在送货的时候扎带着人和货送到离岸几公里远的地方，让那些人自己游泳去澳门或者深圳，我估计刘铁诚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跟他打交道，就得去参加今晚半岛酒店的宴，还得备厚礼。我想着……”
“不能去！”桂儿立刻打断，“周红他们已经靠向日本人了，咱们再去投靠刘铁诚，跟他们有什么两样？再说，刘兰芳没安好心，赵天虎又是杀害朱大哥弟弟的凶手，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朱志明也点头：“宁愿坐小艇冒险，也不能去求那些汉奸！”
吴鸣锵沉默了。他其实也不想跟刘铁诚打交道，只是觉得货船更稳妥些。可桂儿的话没错，跟那些人同流合污，就算能活下来，也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小艇……”桂儿看着吴鸣锵，“真的能行吗？”
“阿彪说他叔划了十几年，熟悉水道，”吴鸣锵说，“我看了照片，船是旧，但看着结实。就是你们俩不会水，确实是个问题。”
丁香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坐小艇怕淹死，求汉奸怕被坑，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地下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每个人心里都像压着块石头，一边是冒险的小艇，一边是肮脏的捷径，无论选哪条，都像是在赌命。
吴鸣锵看着桂儿，又看了看朱志明通红的眼睛，突然站起身：“就选小艇。不会水，咱们就多备些救生的木板，阿彪和我轮流划船，尽量避开巡逻艇。至于周红他们……”
他眼神一厉：“等咱们到了澳门，再想办法把他们的嘴脸公之于众。现在，先顾着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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