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沈聿
贞元年间,庶子沈华辞官后,定居在长安永崇里。他的儿子沈聿,之前在三原县做县尉,在县城西边有处闲置的宅院,当年借着做官的便利,特意派人修缮打理过。后来沈聿任期已满,干脆卸了官,回老宅务农,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这日午后,沈聿在寝堂东头的轩屋歇晌,迷迷糊糊间忽然惊醒。眼前站着两个穿黄衣的小吏,面无表情地说:“府衙召你过去一趟。”沈聿心里犯嘀咕,自己都辞官归农了,哪还有什么府衙要召见?当即摆手拒绝,说什么也不肯动。可那两个黄衣吏卒死缠烂打,一个劲地催促呼喊,沈聿竟身不由己地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路上遇到妻儿、仆从,他扯着嗓子打招呼、说闲话,可不管是亲近的家人还是熟悉的仆人,都跟没看见他、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只顾着忙自己的事。黄衣吏卒见状,呵斥着驱赶他,脚步愈发急促。沈聿被催得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们一路向北,走了约莫二十里地,眼前出现一座城郭官署。这里人烟稀少,道路两旁长满荒草,正衙东边的街上,南北两座大门对开着,看着格外冷清。
吏卒领着沈聿从北门进去,让他在屏风外等候,自己进去通报:“沈聿带到了。”过了好一阵子,厅上传来宣读文书的声音,接着便吩咐下属提审问责。沈聿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慌不择路间,一头撞进了南边的大门。门内也有一间厅堂,挂着重重帘幕,沈聿走投无路,干脆钻到了帘幕后面。
帘后案几旁,一个穿紫衣的贵人正靠着案几小憩。沈聿又惊又喜,总算找到了靠山,可又怕那两个黄衣吏卒追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小心惊动了紫衣贵人。贵人睁开眼,仔细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是谁?”沈聿连忙报上自己的官职和姓名。紫衣贵人眼睛一亮:“我和你既是亲戚又是旧识,你还记得吗?”
沈聿一时愣住,还没来得及回话,贵人又说:“你不是张家的表外甥吗?我是你祖舅啊。你在人间,听过张谓侍郎吗?”沈聿连忙点头:“小时候常听家里人说,家中还有他的文集,里面的诗句我还能记几句。”紫衣贵人大喜:“那你念来听听。”沈聿略一思索,念道:“樱桃解结垂檐子,杨柳能低入户枝。”
贵人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这时,那两个黄衣吏卒追到了前庭,看到紫衣贵人,连忙远远跪拜,称呼他为“生曹”,礼数恭敬得很。紫衣贵人对他们说:“沈聿是我的外孙,你们回去跟秋局说一声,宽限他几日。”吏卒连忙应下,转身退了出去,没多久又回来复命:“已按您的吩咐办妥。”
紫衣贵人转头对沈聿说:“你本该死了,快些回去吧。”沈聿连忙道谢告辞,走出大门时,那两个黄衣吏卒正在门口等着,笑着说:“生曹的恩德,你可不能忘啊。”说着便引着他往南走。沈聿一路上不停许诺,回去后一定备好酒食钱财答谢他们。
忽然一阵恍惚,沈聿猛地惊醒,窗外已是黄昏。他没敢把这事告诉家人,只悄悄让人备了祭品,到野外祭奠那两个黄衣吏卒,自己倒是平安无事。过了五天,沈聿傍晚在庄门口又撞见那两个吏卒,他们说:“有人冤诉不停,必须请你去作证。”沈聿忙问是什么事,吏卒答道:“你之前建牛坊,平掉了十座古墓,有人告了你,就等你去对质呢。”
沈聿急忙辩解:“那是负责施工的家奴银钥擅自做主,跟我没关系!”两个吏卒对视一眼,说:“既然如此,我们去把那奴才召来对质便是。”话音刚落,两人就不见了踪影。当天夜里,家奴银钥突然气绝身亡。又过了几天,沈聿再遇黄衣吏卒,他们说:“银钥反咬一口,说都是你指使的,言辞恳切得很,你必须亲自去一趟。”
沈聿苦苦哀求,恳请他们再去求求生曹。吏卒心软,答应帮忙。没多久,吏卒回来告知:“生曹让你今晚赶紧逃走,千万别泄露行踪,找地方藏三天,这事就能化解。”说完便消失了。沈聿不敢耽搁,连夜选了一匹快马,独自出逃。他曾在同州一座寺庙里寄居读书,便直奔那里而去。
到了寺庙,正好遇到相熟的僧人外出,他便暂且住进了僧人的房间。藏了几天后,担心父亲挂念,又悄悄返回长安,始终没敢把实情说出来。后来庄园的仆人来报:“前几天夜里突发大火,北边的牛坊被烧得一干二净。”而沈聿,终究是躲过了这场灾祸。
二、党国清
晋阳东南二十里处,汾水岸边有座台骀庙。元和年间,王锷镇守河东时,当地有个叫党国清的村民,手艺精湛,最擅长盖房子、修房屋,十里八乡的人家盖房修屋,都爱找他。
一天夜里,党国清睡得正香,忽然梦见一个黑衣人走到家门口,对他说:“台骀神召你过去。”党国清迷迷糊糊地跟着黑衣人走了出去,出了晋阳城门,又走了二十里地,就到了台骀庙门口。庙外站着几十个吏卒,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整齐地分列两旁,气势威严。党国清吓得腿都软了,不敢往里走。黑衣人安慰他:“你别怕,跟着我进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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