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凉水,光晕似匹练。
皎洁柔和的月光,如同缓缓流动的清水,荡漾着自己的优雅与宁静,以及其温柔的姿态对着大地释放着满地清辉。
写完作业的孩子们在巷子口,借着门口的灯光,做着游戏,男孩子们追逐着铁环,女孩子们围着踢毽子,男孩女孩脑袋瓜攒一起的,是在比抓石子,这是他(她)们最放松的时刻,因为再过一会儿,家长们就得喊回去,洗洗睡觉了。
一天的精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被灯光刺激的知了猴,趴在中院的槐树上,腹部的发生器不停的震动下,有气无力的鸣叫着。
相比前俩月的弟兄们,它们的命运无疑要好上许多,因为这时候的它们,是不能吃的,不然就会跟那些兄弟们一样,少说得在锅中走上那么一遭劫数。
槐树下,一位穿着稍显体面的小姑娘,不时检查检查身上的衣服,还有打着补丁的鞋子,略显稚嫩的脸庞颇为紧张,扎着头发的两条发带,因为时间长了的原因,裹着皮筋的布茬,部分已经堆积到了一起,露出了奶白色的皮筋。
明黄色的灯光下,小姑娘的脸蛋,和皮筋一样,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唯一和脸蛋不对称的,可能也只有天赋异禀的地方,带着小碎花的衬衫,使得圆形毕露。
“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啊~!”
来回踱着步的小姑娘,此时有些不安分,粉嘟嘟的小嘴唇委屈巴巴撅着,蹦蹦跳跳的跑回到中院西户,抓着秦淮茹的胳膊,左右晃动着,看这样子,是撒娇卖萌的一把好手。
不用说,那肯定是秦淮茹的堂妹,秦京茹了,与一年多前相比,此时的样貌长开了一点,越来越有大姑娘的范儿了。
正在缝纫机前忙活的秦淮茹,翻了翻白眼,一把拍掉了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不顾妹子的嗔怪,自顾自的继续忙活起来。
“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叫你来你就来,也不看看,你才多大,就开始想男人了~!”
这话明显是说给那边正在纳鞋底的婆婆贾张氏听的,语气明显能感觉出来,秦淮茹还在怪婆婆的擅作主张,小丫头的不知天高地厚。
贾张氏没吭气,嘴里抿着的针头直接戳进了线团里,瞥了眼秦淮茹后,朝秦京茹招了招手。
“人家是领导,领导就有应酬,应酬可不就得回来晚,别听你姐胡咧咧,十六了,你爸妈让你来,就代表你成年了~!”
说到此,贾张氏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丝得意之色,你秦淮茹这时候生气,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做对了,恐怕,想男人的不是她这个妹妹。
摸了摸秦京茹的脑袋瓜,贾张氏如同披着小红帽的狼外婆,开始对秦京茹循循善诱道。
刚才还被姐姐说的,有些委屈巴巴的秦京茹,听到了贾张氏的话,瞬间好感度点满,连连点头。
“应酬,吃的是白面馍馍,还有红烧肉么?”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吃的菜了,只有在过年时偶尔才能尝到那么一小块,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的一片,刚说完,秦京茹的肚子应景的配合了主人的话,咕噜噜的响了一声,可见,在姐姐家,好像大概,没吃饱。
脸上羞涩的红晕一闪而逝,秦京茹脑袋迅速的低了下去,如同鸵鸟一般,认为只有自己听见了。
“你个小丫头,他工资一个月一百多,一天就差不多四五块钱,一斤肉才多少钱,你要嫁过去,想吃,天天能吃上~!”
恍若没有听见秦京茹肚子的打鼓声,贾张氏戳了戳她的额头,说到一百多的时候,脑袋更是配合的用力一拧,加深了口气,证明自己说话的可信度,只是眼里贪婪的目光,让秦京茹有些害怕。
但心底的跃跃欲试,却不停的在覆盖心底的那丝担忧,说到底,秦家一家老小,可不就奔着这工资来的。
“姐,真的有一个月一百多钱工资的干部么,我们公社书记,好像才只有四五十块钱!”
想到公社书记,那布满皱纹的脸,白发苍苍的样子,秦京茹就有些不寒而栗,这对农村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了,更何况一百多,她的脑袋,已经想不出,这得多有钱了,还这么年轻。
这也是,她今天就立马能跟着贾张氏到了城里原因,不光是家里,这要是公社知道了,那都得炸开锅。
一听说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别说结过婚只有一个女孩,就是结过两次婚,三次婚,有四五个孩子,在一百多块的工资面前,那都会打消当事人的任何想法。
太多了,多到,连家里人,都心里不踏实的程度,真的是一个月抵农村人家两年地里辛苦劳作啊!
“戚,真有那么多,你能花的完么?”
把缝好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两下,秦淮茹歪着脑袋,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问出了意味深长的问题。
别说,女大十八变,自家这个妹妹长相是越发水灵,但心思,就不知道随着年龄变化,有没有跟着变化了。
“花不完~!”
买一根糖葫芦,都没钱的主,一毛钱都当不了家,更何况翻了那么多倍,那对她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花不完啊,花不完你姐帮你花~!”
脑袋重新转回到缝纫机上,脚下的踏板上下翻滚,缝纫机上侧边的圆轴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秦淮茹的声音像是在和妹妹开玩笑一样。
秦京茹迟疑了,迟疑了一小片刻,当她看到,自家姐姐的婆婆,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的时候,这才低下了脑袋,用着非常细微的声音,轻轻的哼了一声。
“嗯~!”
秦淮茹的肩膀骤然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埋在了缝纫机的针头边,看着密密的针脚,心里没来由的,忽然有了一丝后悔。
之前想的是,来就来了,见一见罢了,万一李峰看不中呢?
刚才秦京茹迟疑片刻后,她现在的想法已经变了,万一,李峰相中了呢?
缝纫机继续发出低鸣的声音,配合着门外槐树上知了猴的声音,一时间,她恍惚的想起了许大茂,要是他在,就有出主意的人了。
“当,当,当,秦姐~!”
“我,柱子,听说,你乡下来了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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